黄昏的血色静静地逼近了地平线。
“周言,看,这是你下周的生活费。”在夕阳的余光下,一位半张脸浸在光里的相貌模糊的女性捻着一张红色的钞票,像是逗弄小狗一样的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伸出手去。
那人却将钞票蓦地向上提了一大截,那张被脂粉涂抹地有几分暗沉的脸露出了乍看下去有几分可怖的笑容。
那个女人笑的有肆无忌惮,他只感到自己被愚弄了,想要抬腿离开,去被对方抓住他的肩膀,将手中的钞票折起来,塞到他的裤子口袋里,然后随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好啦,滚蛋吧臭小鬼,别打扰我工作,真是……下个月就上高中了,还天天和周围的小混混打架……”在夕阳下看不清面目的女人随手开了一瓶烈酒,像是喝白开水般的灌了几口,回到了肮脏的街区外搭建的简陋的塑料棚里。
那个女人总是醉着,身上散发着很难闻的酒臭味,暴躁又易怒。就算化了那么重的妆,仍无法遮住已显老态的,带着皱纹的丑陋的外表。
不知听谁说,做那种事儿的,总是老的很快。就像是一块鲜肉,若是被周围的苍蝇在其上产了卵,若是被诞生出来的蛆虫啃噬,总是会腐烂的很快。
但若将其精心保存,冷冻进冰箱里,却能放很长一段时日。
他在自己的脸上,隐隐的能窥见那名女性的相貌,包括略显柔和的脸部线条,包括淡淡的眉,浅浅的唇色,精致秀气的五官。
他从中依稀能看到那女人年轻时的秀美,但与此同时亦能更加直观地感受到如今的丑陋。
只是,丑陋的东西就这么安静的消逝了。
她脸上涂的很浓的妆花了,青紫的嘴唇便还能看到如血般的口红,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般的,无人知晓,亦无人怜悯地消逝了。
有人扒去她身上值钱与不值钱的东西,随手将她抛到了乱葬岗。
“鬼知道是她和哪个野男人生的?连姓都不跟老子,倒只会从老子口袋里掏钱……妈的,男人又没法卖出去……”
那个女人姓周。
他随的是那个女人的姓。
……
仍旧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白净到会令人感到可怖的房间。
做了个久违的,让人并不是特别怀念的梦。
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周言想从病床上起来,但腰腹间的痛楚使得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醒了?”李钟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锦爷半个小时前还在这里。”
“……我没想见他。”周言看着头顶惨白一片的天花板,低声喃喃道。
但事实上,很多事情也并非由着他的想法来定,待医生确定他的身体状况脱离危险期,转为持续观察后,这消息自然也通过这些人之手传到了易锦念耳中。
易锦念的到来没有什么惊喜的成分。
“你脑袋还真的不清醒。”不出所料的,他得到了来自易锦念的嘲讽。
像他们这样的人,本应该借着爱情来牟利,本该在相互间的背叛中保存自我,但他却采取了相反的行动——他为了那几近毫无未来的感情险些献出了生命。
人是多么愚蠢的生物。
周言看他走近,看他伸出手来轻抚自己的脸颊,最后,缓缓躬身,在他的额际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略显湿润的吐息轻轻的喷吐在泛冷的皮肤上,却极为鲜明。
眼前的人缓缓勾起唇角。
“事情结束后,我会来接你出院。”
易锦念似乎打算离去,他的衣角却被周言从病床上伸出的手拽住了,他从善如流地侧过身,用调侃的语气问道。
“你还想和我再呆一会儿?疯子?”
但对上周言略显烦躁的目光时,易锦念才拨开他的手,从旁边拽了把凳子过来,揽着周言的肩将他扶起,靠在枕头上,很随意地坐在他面前,问:“你想知道什么?”
“……那一晚……”
虽然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周言仍旧感觉使不上太多力气,喉咙虽然不干,嘴唇却好似沉的可怕,就连说几个字都需要耗费偌大功夫。
易锦念丝毫不意外他会问这样的问题,粗略地概括了那一晚所发生的一切。
那一晚不论是哪一家都不曾获利,毕竟宁欢只是为了让他们聚集而洒下的虚假的鱼饵,但有人从中作梗,点燃了两家的敌意,这才造成了船港内的火拼。
在周言倒下后,易家勉强占据了上风。
眼看着能除去楚家一部分势力,甚至把楚家的头目楚奕给做掉,却不料中途又增加了一支保护楚奕的势力。
周言很快得出了答案:“……白目?”
易锦念耸耸肩,颇有几分好笑地看着他:“你脑子没锈死啊。”
眼前的人渣大抵理解不了他那一晚的所作所为,但老实说他自己可能都理解不了,这种事的发生根本不由自己控制——毕竟他前脚才说出巴不得易锦念这个人渣去死的话,后脚却直接扑上去替他挡了一枪。
他的行动快过了他的脑子。
周言懒得谈继续谈这个话题,易锦念大抵也只是为了调侃他。
故事还在继续。
突然出现的白目使得两房势力的天平再度出现了偏移,楚家家主在他们的保护下安全从船港撤离,易家见追击无望,便也下令速速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