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取无尘不可置否地耸耸肩,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床上,又随即抬眼,温声坦然道:
“我现在也就只能这样说说话了。”
黑泽阵轻嗤一声,他缓缓站了起来,靠在一边的书桌边缘,指尖点了点烟声,些许烟灰落进烟灰缸中。
“就算按照你说的,”男人俯视着对面的人,“算是我在利用你手上的公安资源。”
“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放走老鼠这件事?”
“你用了什么手段?”
“视觉死角,”竹取无尘抬眼看向黑泽阵,“那天夜里树林光线太暗,我先一步打晕了那个人,再的开空枪,让宾加以为我已经杀了对方。”
“所以,要是真的出了问题,那就是我和宾加的事情,”青年的声音平稳而冷漠,“不关你黑泽阵一点事。”
黑泽阵侧了下头,绿瞳里看不出情绪,他紧跟着质问道:
“又用保护我的利益为理由,掩盖你的所作所为?”
“但是这是事实。”竹取无尘的回答里倒是带了点斩钉截铁的意思。
“事实?”男人把手中燃了快一半的烟熄在身侧的烟灰缸中,“你放走的人,是Banana fish情报的交易方,我的任务要求,是交易双方,全部处理。”
“这也是维护我的利益?”
竹取无尘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问题,他依旧平稳地答道:“我可以保证他不知情。”
黑泽阵:“我又凭什么信你。”
“凭你应该了解,”竹取无尘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勾了下被单,他把语速放得慢了些,清楚道,“凭你应该了解我的行动准则。”
“如果那个人知情,不用你的命令,我自己就会先一步杀了对方。”
竹取无尘示意了一下现在的环境:“而不是现在这样。”
黑泽阵双手环抱着靠在书桌边,他觉得这人说的竟然还真对。
从一开始的干邑,再到后来的玛克白兰地,高桥辉,以及那一堆清洗名单,Grant Hale此类。
该杀的,无论身份,这人动手得干净利落。
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好,”黑泽阵难得缓慢地点了下头,声音却依旧发沉,“就算如此…”
男人走上前了两步,绿眸闪过一丝冷意,他质问道:“那么,那只老鼠呢?”
竹取无尘几不可察地一滞。
“按照宾加的说法,肩胛和大腿中枪,而你…”黑泽阵垂眸,目光扫过竹取无尘的伤口,又剐过对方不太好的面色,“你失血过多,一个人倒在那里等死,没有我,你现在还在那个地方躺着。”
“那个人,没有支援,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离开。”
“那个人,现在在哪。”
跪坐在床上的人稍稍侧头偏离了视线,黑泽阵却更近了一步,膝盖几乎抵着了床边:
“我要听,实话。”
“………”
竹取无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们都清楚这种反应速度代表了什么,他只是盯着那单人沙发旁边角落的些许灰尘,一条条过着所有回答的可能性。
说他不知情?一听就是假的,活生生一个人还能在被他弄晕了之后人间蒸发了不成?
说那个人被CIA救走了?那他竹取无尘又为什么在这里,CIA能放过他?意思是他竹取无尘和CIA有合作是吗?那黑泽阵下一秒就能把他弄死。
窗外的车鸣鸟叫一点一点填充着这间屋子,黑泽阵看着这个难得在这种情况下陷入沉默的人,嗤笑一声,没让沉默拉得太长。
男人的手插在口袋里,缓缓开口道:“在你之前那次从我车上离开后,定位停在了一栋居民楼近五天的时间。”
“那附近有一个…”
“明面上是心理咨询室的地下诊所。”
竹取无尘整个人忽然一僵,脑海里正在滚动的思绪几乎是一瞬间停了下来,他一点一点把视线收了回来,缓缓抬眼重新看向黑泽阵。
黑泽阵垂着眸,唇间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他缓慢问道:
“需要我让人去那里查查看吗。”
竹取无尘没有回话,甚至也没什么明显的变化,表情没变,呼吸频率没变,他可以保证他的心率都没有变。
但是那黑瞳中常年带着的笑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警惕。
空气中的灰尘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沉闷地压在人身上。
他当时就不应该去找洛洛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