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在客厅坐到傍晚。姜泽乱糟糟的沙发现在成了绝佳的庇护所,他把自己蜷在毛毯和零食的包围圈里,浓厚的生活气息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天渐渐黑了,姜泽那只帅气的缅因猫来蹭他,发出和巨大体型不符的夹子叫。
宋云霁摸摸他的头,感觉他应该饿了,就起身开了个罐头。
他蹲在地上看缅因猫“吧嗒吧嗒”地舔,小声说,“以后我不能来了,你要乖乖吃饭哦,不要挑食。”
缅因猫晃晃尾巴,舔完最后一口罐头,舒适地伸了个懒腰,跳到桌上洗脸。
门锁在这时响了两声——有人进门。
宋云霁走出客厅,看到Eda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那里,对自己的出现毫不意外。
“呃……我来帮Jerry喂猫的,”Eda探头看看端坐舔毛的缅因猫,“不过看起来他已经吃饱了。”
“你吃饭了吗?”她把手里的食盒放在玄关,“我老公请我吃饭,菜还没上完就回去加班了,我打包了一些,都没有动过,给你吃吧。”
宋云霁知道这一定是秦崇送来的,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应对了,只是说,“好,谢谢。”
Eda很快离开。宋云霁随便吃了点东西,抱着缅因猫坐到阳台。这种时候,有只不会说话的小动物在身边真的是种慰藉。
他把脸埋在猫咪蓬松的背毛里,想了很久,决定给姜泽打电话。
他知道姜泽很快会回国,就请他帮忙把小螺带回来。
姜泽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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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宋云霁到机场等,却只看到姜泽和秦炳瀚。
“小螺呢?”
姜泽笑,“他听说阿璨要去肯尼亚看动物,也要去,就一起去了。”
宋云霁愣住,“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小螺怎么也不跟我说?”
“他怕你不让他去啦,你不知道他听说要去找狮子有多激动。”
“那也要跟我说一声,我是他的监护人,怎么能一声不响带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姜泽沉默一下,“我没考虑这个,对不起啊。”
宋云霁看着他,知道向来做事周全的姜泽绝不可能犯这样的错,“是他的主意,是吗?”
姜泽的表情有些为难。
宋云霁点头,“好,我知道了。”
姜泽有拉住他,“肯尼亚的旅游业发达,还有保镖和医生随行,不会有事的……今晚我去Deric家住,你还住我家就好,辛苦你帮猫铲屎,他拉屎巨多。”
姜泽努力说笑,宋云霁却很冷漠,“嗯。”
他知道姜泽听命于人,不想为难他,但依旧生气,拒绝了秦炳瀚送他回去的提议,自己拦了辆的士离开。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司机忽然发出疑惑的声调。
宋云霁问,“怎么了吗?”
司机往后视镜看,“有架豪车跟住我哋,可能系我谂多咗啩,做乜要跟一架的士呢?”
宋云霁扭头看,看到一辆再熟悉不过的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他的眼神冷下来,对司机说,“没事,您开您的。”
司机从后视镜看几眼,觉得这位乘客有些眼熟,但他肯定他的生活里绝对不曾出现过这么漂亮的omega。
「也许在电视里见过……」他又瞄一眼那辆锲而不舍的豪车,「该不会是哪家离家出走的小少爷吧?」
快到指定地点时,车不见了。
司机松一口气,以为是自己联想能力太丰富。谁知他刚拐出主街,就看到那辆跟了一路的车幽灵一样出现在巷口。车边站了一个戴墨镜的保镖。
司机担心惹麻烦,不太想开进去。宋云霁看出他的犹豫,就付了钱,在路边下车。
秦崇也从车里下来。
隔着一条川流不息的马路,宋云霁看进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藏不住的想念、愧疚、胆怯,而红灯那么漫长,漫长得好像小螺咬伤舌头那晚,他站在马路对面,焦灼又无助。
那时秦崇的声音成了最大的安慰,那好像是自己第一次牵他的手……哦,不对,宋云霁恍惚想起,那时他只牵了秦崇的袖口。
现在没有人带他过马路了,秦崇看自己的眼神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很多东西都在变,但宋云霁看着他,发觉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他。
……
绿灯亮了,秦崇艰难拨开人群,来到宋云霁面前。
“云云……”一周没见,他的想念快要喷薄而出,但他克制着,只用目光描摹宋云霁的轮廓,“……可以和我聊一下吗?”
“是你让阿璨带小螺去肯尼亚的。”
秦崇沉默一下,承认了。
“这一周你都拒绝和我沟通,我想我们的感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小螺在英国已经有了稳定的朋友和生活,再让他回来,对他的成长没有帮助。”
“他是我弟弟,我要回陵安,难道他还要留在英国吗?”
“你不会回去的,我们不会分手,”秦崇说,“云云,你还爱我。”
宋云霁愣住,随即笑了一下,“我爱你,但我还是要回去,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我觉得我是一个外人,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本来也不在这里。”
“云云……”
“你让我说完。”宋云霁忍着眼泪,哀伤地看着秦崇,“我不怀疑你对我的爱,但你有那么多无可奈何,有那么多在意的人,每一个都比我重要。”
“不是的,云云,你是最重要的……”
“我不是,”宋云霁看着他,摇头,“所以我爸爸也不是,我弟弟也不是,所以他们被当成棋子一样挪来挪去,他们的死活没人在意。”
“云云!”秦崇心里大痛,“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在你面前犯蠢,我太怕失去你,才想出这么一个蠢主意想把你留下。你是最重要的,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以前我做的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眼泪顺着面颊静静流下来,宋云霁有一种被命运戏弄的哀伤,“如果我不知道我爸爸的事,我们应该会像以前一样。”
“但我现在没办法看到你,我看到你就想起李宝珠,想起她让蔡亚清做的那些事。”
宋云霁闭了闭眼,“被绑架那晚是中秋节,我以为我只是去送一下小螺,都没好好跟我爸爸说再见。我努力地回忆他离开的时候,我想不起他的眼神,我不知道到最后他有没有原谅我……”
“不,”秦崇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怀孕了,秦崇,”宋云霁看着他,“去年我十九岁,我怀孕了。”
秦崇无比内疚,“那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可我爸爸不知道,他只知道我被包养,怀孕,还被绑架,蔡亚清还给他看那些……那些照片。”
宋云霁哽咽着,“我不知道我爸爸是什么心情,但我想让李宝珠偿命。”
他看着愣在那里的秦崇,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爸爸早晚要死,早死晚死没有区别。”
“没有!我没有这样想过。”
“无所谓了,现在再争辩这些没有意义,”宋云霁把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掰开,“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无关,但它摆在这里,李宝珠是你的亲人,我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面对你了。”
秦崇看着宋云霁平静的面容,心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他知道他正在快速地失去宋云霁,他的心口抽痛,情不自禁佝起身子来。
“就这样吧,”宋云霁说,“等小螺回来,我就带他回陵安。”
又一个绿灯亮了,宋云霁穿过马路,走进公寓大门。
玻璃上映出街对岸的景象,秦崇还站在那里,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