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里唯一一张餐桌死于陈厉的怒火,宋云霁只好捧着餐盘在卧室吃。
这家烧鹅的味道不错,虽然有些冷了,还是能吃出火候来,应该不是从小摊档随意买来的。他有些过意不去,把谭智新给的一把钞票拿出来数一数,总共五百七十五,全塞到枕头下。
外面,陈厉和周子文又起了争执,宋云霁吃完了,不好现在出去,就贴着门听。
陈厉的声音像从牙缝挤出来,“花了多少?”
周子文说,“八百。”
陈厉一巴掌扇他头上,“我颠三倒四跑一个月才赚一万二,你甩手就花出去八百!”
“谁让你带他回来。”
“人家就住一晚,你买这些干什么?!”
“住一晚也不行,他是omega。”
“omega怎么了?”
“你睡过的东西不能给他用。”
陈厉心里窝火,没头苍蝇一样原地转了两圈,“行,你买,那新买的东西不洗能睡吗?”
周子文说,“怎么不能睡?水泥地和硬木板也都睡过。”
“那是你!”
周子文不说话了。
宋云霁觉得尴尬,在床边坐下,等了一阵,外面没动静了,才拉开门。陈厉正蹲在地上试着把被踹烂的桌子拼起来,见宋云霁出来,忙把桌子丢开,“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添点猪脚饭?”
宋云霁摇头,“很饱,谢谢。”
他把一次性餐具丢进垃圾袋,回来后,见墙角散着一副扑克牌,就过去捡起来,若有所思地盯着看。
陈厉问他,“想玩牌呀?这牌不全了。”
宋云霁摇头,“你会算卦吗?”
陈厉说,“没研究过,想问你弟弟呀?”
宋云霁点头,把残缺不全的牌放回去,“有人说他被救走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信,秦崇骗了我好多次,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
陈厉说,“小孩子命很硬的,十岁以前,遇到大灾大难都有神仙帮忙挡掉的,真的,你弟弟肯定没事。”
宋云霁笑了一下,“虽然很不科学,但谢谢你的安慰,我觉得好受多了。”
他蹲下来,帮陈厉扶着断掉的桌板。陈厉把胶水涂在断裂面上,“不知道能不能粘住,要是粘不起来,还得花钱买,就算旧货也要四五十块。”
他手背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擦伤,宋云霁看几眼,说,“你的脾气还是改一下,每次火气上来就要砸东西,砸完还得自己修。”
陈厉苦笑一声,“生活烂成这样,不值得我给它好脸色。”
宋云霁说,“总会好起来的,不会一直糟下去。”
“也无所谓了,”陈厉歪歪头,“我就一个人,哪天腻了,往维港一跳,还能上个新闻。”
宋云霁想了想,“但是以维港游船的密度,你一定会被救起来的。”
陈厉笑了,“怎么,你还很不希望我被救起来啊。”
宋云霁说,“我希望你不要跳。”
陈厉愣一下,“尽量吧,来,松手试试。”
宋云霁把手松开,胶水的粘合度无法承受桌板断裂面产生的应力,很快又裂开了。
“算了。”陈厉长叹一声,把桌板扔出门,回来看着陈旧灰暗的屋子,“你说这种日子有什么意思呢?”
其实以前他住过更简陋的,有时连张床都没有,但那时身边有喜欢的人,再黯淡的环境好像都有了色彩。
这个问题,宋云霁答不出来。
陈厉笑一下,主动换了话题,“来,教你点实用小技能。”
宋云霁说,“什么?”
陈厉从杂物箱拎出条捆布草的尼龙绳来,“下次再被绑架,可以这样开绳结,别再用手腕摩,伤那么深,不疼啊。”
宋云霁,“……”
一个多小时后,周子文回来了。他去酒店开了钟点房,把新买的床单被子带去洗了烘干。
宋云霁说谢谢,他像没听见,阴着脸撞过去,走到那间没有门的卧室,和衣躺倒在窄小的单人床上。
陈厉皱眉,忍了忍,把装着被子和床单的袋子递给宋云霁,“你去休息吧,明早想吃什么,我买给你。”
宋云霁说,“方便面就行,不用单独买。”他犹豫一下,“你睡哪里?”
陈厉说,“我哪里都能睡,你别管了,进去吧。”
宋云霁锁好门,在床上躺了片刻,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担心小螺,担心中联办不受理私人事务,担心天气不好飞机无法按时起降,担心就算叫娄韫来也没办法离开双港……
新买的被子烘干后有种阳光的味道,多少缓解了一些他的焦虑,他尝试闭上眼,想用睡眠来结束这种无谓的担忧。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睡不着,就爬起来看着窗外发呆。
大概陈厉和周子文都是糙汉alpha,不怕看,卧室没挂窗帘,只在下半部分贴了一层磨砂纸,不知用了多久,边缘处都卷了起来。
宋云霁伸手抚平,没一会儿就“啪”一声又卷回来。
宋云霁放弃了,托着下巴看天上的月亮。
他感觉,他的时间仿佛被按下加速键,中间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了,除了得知小螺走丢那天清晰的痛外,记忆里最清晰的,是在伦敦郊外那片树林。湖畔有大片盛开的水仙花,他推着小勋的婴儿车,和秦崇走在生机勃勃的初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