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像铁般紧紧箍着沈沉璧,强硬地推着她往前走。沈沉璧能感到身后的掌心滚烫如烙铁,那是武力超群之人才有的内力。
原来婓简之前的模样都是装的,他根本不似表面那样柔弱。
沈沉璧的心蓦地沉了下去,她已经逃无可逃。为今之计,只有先假意同他虚与委蛇。
被挟持着走了几步,沈沉璧被婓简带进隔壁的暗室。暗室里挂满了鲜艳的红绸,屋子中央摆着一块牌位。没有称谓,亦无名讳,只有几个简陋的手刻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幼童所刻。
“母亲,简儿将沉璧带来了。”
婓简伸手抚摸牌位上的字迹,眸底蒙上悲痛的回忆。见沈沉璧怔愣地站在身后,他牵起她的手,对着母亲的牌位跪了下来。
成亲三拜,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这是其中一拜。
沈沉璧如同一只乖顺的提线木偶,任凭婓简拉着她完成了所有的叩拜礼。见她如此听话,婓简的脸上浮起柔情。
“姐姐放心,我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他的语气轻柔得如树间呢喃的春风,仿佛此前的阴鸷不过幻觉罢了。沈沉璧忽觉心头苦涩,但不过倏忽间,微漾的神情又恢复了冷漠。
拜完堂后,婓简又将她带回了喜房。桌上已经摆好了合卺酒,赤色的高足杯并排而立,像彼此依偎的有情人。
饮下这杯交杯酒,就要入洞房了。
沈沉璧望着杯里摇晃的酒水,眸色暗沉了几分。婓简钩住她的胳膊歪头看她,摇曳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阴寒至极。
“姐姐在想什么,为何不喝酒?”
沈沉璧连忙敛住眸底的异样,低头勉强浅啜。直到看着她饮完这杯酒,婓简才提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炙热的酒水为他的眉宇间镀上了淡淡的红晕,方才的阴冷也褪去了几分。他伸出指尖,解开沈沉璧衣襟上的第一颗扣子。
沈沉璧攥紧身下的被褥,心跳如擂鼓。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直到婓简的指尖覆在最后一颗扣子上,沈沉璧的心脏已经悬于喉咙口。
忽而,婓简的手无力地落了下来。他狐疑地望向桌上的合卺酒,刚反应过来时,却晕了过去。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沈沉璧长舒了口气,将含在口中的酒水吐了出来。
方才她趁婓简不备之际,将丹蔻里的迷药下在了酒壶中。她知道婓简不会轻信于她,便当着他的面也饮下那杯酒。
垂首瞥了婓简一眼,沈沉璧头也不回了走了出去。
她几乎将随身携带的迷药全都下在了酒里,够他睡上三天三夜了。
走出喜房后,沈沉璧摘下了腰间的药馕。地下室空旷隐秘,她只能贴着墙壁仔细倾听,试图根据声音寻找出路。
耳边隐约有流水声传来,这是地下暗河的声音。
受地势影响,流水方向通常自高而下。地下室位于地处,倘若她顺着水声往上走,必定能寻到出口。
沈沉璧这般想着,脚下也毫不停息地往前走。她被囚禁了两日,许砚便在雾林里寻了两日,不敢想象这两日他都经受了什么。
她必须尽快赶去雾林,将许砚带出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头顶的缝隙间隐隐流下些许亮光。沈沉璧躬身上前,推开了隐于枯草里的石墩。霎时,天光大亮。
终于找到出口了!
沈沉璧的眸底掠过喜色,她攀着石墩向洞口钻去。刚爬到洞口,耳边却传来痛苦的呻吟声。一阵一阵,如浪潮般涌来。
是婓简的声音。
他是出了什么事吗?
沈沉璧拧紧双眉,攀岩的动作也不由地顿住。她犹疑地沉思了片刻,又摇头否决了内心的猜测。
她在酒里下的是迷药,剂量虽大但也不会致死。
思及此,沈沉璧又开始往外攀爬。眼前愈来愈亮,清新的空气也钻入了鼻腔。只是,耳边的呻吟声也愈发明显。
即将爬出去时,沈沉璧停了下来。
抬头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出口,沈沉璧轻轻叹了口气。她重新跃下石壁,朝着来时路走了回去。
回到喜房时,婓简面色煞白地躺在软塌上,额头冷汗涔涔。他的四肢寒如冰块,沈沉璧根本不敢触碰他。
他是真的病了。
沈沉璧的心头泛起难言的滋味,她并不知那点迷药会令他疼痛至此。婓简虽罪孽深重,但她也不曾想要害他的命。
婓简的呼吸愈来愈虚弱,再不救治怕是晚了。沈沉璧咬咬牙,躬身背起了他。
只是刚弯下脊背,身后却忽然传来轻笑声,一双冰凉的手爬了上来,缠住沈沉璧温热的脖颈。
“姐姐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婓简坐在软塌上,眼底的笑意如午夜微澜的湖面,轻柔却阴冷。他忽然凑到沈沉璧身侧,指尖一勾,将她腰间的药馕给摘了过去。
“如此……姐姐就不会离开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