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她于水火，对她死缠烂打，都是为了向圣上求来一纸婚约，迎娶他的意中人。

“你就不想看看，我写的是什么吗？”

见沈沉璧沉默不语，许砚的眸底掠过一丝烦闷。他故意俯身靠近她，将花灯拿得近了些。

沈沉璧敛眸望着他，余光淡淡地瞥过花灯。烛光烁烁，照得她睁不开眼，连同灯身上的两行字也像晕染的墨迹般，看不清晰。

几个玩闹的孩童忽然成群地跑过，挤得许砚身形不稳向前一倾，恰好撞到了池边的沈沉璧。沈沉璧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他，却只抓住了许砚手中的孔雀花灯。

花灯落入了身后的池水中，沈沉璧却被许砚揽了回来。

“好你个沈沉璧，你是气我丢了你的花灯，成心报复我是么？”

许砚挑着剑眉，语气甚是不满。沈沉璧顺着他的视线转身瞧去，果然见那孔雀花灯浸了水，正沉沉地往池底落去。

眸色微沉，她纵身跃入了水中。

池水流得缓慢，加上有各式花灯在前头挡着，找到许砚的花灯并非难事。只是，当沈沉璧准备捞起它时，这灯却打了个滚儿浮出水面，稳稳当当地向远处飘去了。

沈沉璧吁了口气，转身正欲上岸，却瞧见池角里有一盏莲花灯，因为边缘水浅，被搁浅在角落里。

那不是婓岩江放的花灯么？

沈沉璧眉头微蹙，抬臂游了过去。

莲花灯座上的白烛已经燃尽，烛泪凝固在灯身上，远远瞧去像是美人泣泪。沈沉璧执起灯盏，看到了灯上留下的两行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寥寥几字像是火星子般，灼痛了沈沉璧的眼。她攥紧手中的莲花灯，恍然明白了一件事。

婓岩江的这盏莲花灯，并非是放给他儿子的，而是放给她母亲江卢月的。

十二年前，母亲离开洛京的那夜，曾给她留下过一首诗，其中便有这两句。除了她之外，无人知晓它。

但如今这两句诗却出现在婓岩江的花灯上，这便意味着，母亲离开洛京后确实到过菖泷，还将这两句诗题给了婓岩江。

原来婓岩江从头至尾都在隐瞒，她之前的种种试探怕是早就被他察觉了。

思及此，沈沉璧拿起莲花灯便游上了岸。顾不上身后喊她的许砚，她穿着湿漉漉的袍子便去找婓府一家。

灯会人潮汹涌，沈沉璧寻了许久才找到了婓夫人。

“舅父在何处？我有急事想要问他。”

沈沉璧一身湿袍，言语中又带着急切，婓夫人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他。

“洛京刚派人来，说是有要事宣你舅父入京。他来不及与你道别，便拖着病体急匆匆上了路。这是他临行前，托我转交给你的信。”

沈沉璧听罢，急忙展开书信。茶褐色的眼眸在看到信中的内容后，晦暗了几分。

刚将信笺收起来，便见许砚推开人群追了上来。沈沉璧平复下心神，转身望向他，神色与往常并无二致。

“方才之事是我不对，你能帮我再买两盏花灯来吗？”察觉到许砚不大情愿，沈沉璧又补了一句，“放心，这次不是给他的。”

听沈沉璧这般言辞诚恳，许砚佯装的怒意瞬间消散，可出口的话却依旧不依不饶。沈沉璧知晓他的脾性，便也不与他计较，随便哄了几句后，许砚便老老实实地去买花灯了。

夜市人流如织，笑语喧哗。

沈沉璧立于辉煌又寂寥的灯火中，久久望着许砚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袭靛蓝色的衣袍彻底消匿于人潮之中，她才转身离开了灯会。

她得离开菖泷了。

婓岩江在信中叮嘱她，务必抛下前尘旧事，寻一方安宁之地生活，还让她今夜便驰马向南，离洛京越远越好。

可她又怎会轻易放弃？

她偏要逆流而上，趁着婓岩江刚踏上赴京之路，去追上他的马车问个究竟。

至于许砚……

或许母亲离家前留下的那两句诗，便是她与他最好的结局吧。

在斐家马厩中挑了匹健硕的乌骓，沈沉璧马不停蹄地往洛京的方向奔去。

她敢确定，婓岩江必定是知道些什么，才如此回避她的打探，她必须赶紧追上他。

不知行了多久的路，东方已漏出天光。

沈沉璧本不想停下歇息，但无奈马蹄陷在了泥淖之中，无论她怎么鞭笞马臀，这乌骓就是抽不出蹄子来。来回挣扎无果，沈沉璧只好下马寻些其他法子。

可脚底刚踩上马鞍，却听到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沈公子这是遇到了难处啊，可需要在下帮忙？”

许砚站在一片雾霭中，眼含怒意，面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