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猛地侧过脸，惊讶地看着北宫奚。

片刻的失神令她忘记了男女大防，任由北宫奚炙热的气息拂在脸上。从许砚的视角看，二人几乎是在耳鬓厮磨。

“起开。”

他甩出长剑隔开二人，冷冽的剑气几近抵到北宫奚的脖颈。谁料他刚亮出剑刃，沈沉璧便将它推了回去。

她向前半步，扯住北宫奚的袖子，神色迫切而紧张。

“玄兴住持可曾见过我母亲，或者是否与你提及过她的事？”

北宫奚望着沈沉璧的双眼，脸上的笑意逐渐敛起。他的神情无疑是在告诉她，他并不清楚这些事。

沈沉璧眸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她无力地松开北宫奚的袖子，身子如枯叶般晃了晃。

是她来迟了，若能早两日到南陵，兴许就能从老住持的口中探到母亲的消息。

“我虽不知你母亲的事，但有一物或许知道。”

“是什么？”

北宫奚的话再次点燃了沈沉璧的希望，她乍然抬头看向他，目光如火炬。

月落日升，沾露的枝头响起鸟鸣，观音寺笼在祥和的晨雾中。

三人在玄兴的禅房中寻了许久，都不曾找到北宫奚所说的那物。许砚的耐心逐渐耗尽，他没好气地瞪向埋在案牍前的北宫奚。

“喂，你到底行不行？”

北宫奚从成山的佛经中抬起头，脸上一片茫然之色。沈沉璧无奈地看着二人，扯了扯许砚的袖子。

据北宫奚所言，玄兴生前有个习惯。但凡他收集到重要的消息，皆会将其录入一本名为万宝册的手卷中。倘若玄兴见过她母亲，万宝册中定然会有线索。

只是他们已经找了整整一夜了，连“万宝册”三个字都不曾见到。

“万宝册中收录了不少世家贵胄与江湖名门的秘密，此等稀罕物哪儿能那么容易找到。”

北宫奚扶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虽是随口一提，但这话倒是提醒了沈沉璧。

玄兴收集的这些秘密足以撼动江湖朝野，因此记录在册时定然会考虑防潮防虫。寻常墨水易走色招虫，唯有一种墨可贮存上百年。

那便是亭水墨。

不过此墨虽为上等墨，但却有股常人捕捉不到的古怪气味。这种气味，只有沈沉璧能嗅到。

思及此，沈沉璧悄悄摘下腰间的药馕。顷刻间，一股刺鼻的羊膻味冲入鼻腔。她连忙收回药馕，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墙壁。

难怪他们寻了整夜都不曾找到，玄兴还真会藏宝贝。

三人齐力推倒墙壁，果然在其中找打了万宝册。不过册子虽然找到了，沈沉璧却犯了愁。

“世子殿下，你确定这些都是万宝册？”

望着墙壁后摞成数人高的书册，沈沉璧的眉头打了结。北宫奚只说玄兴擅长收集各类消息，但没说他有收集的癖好啊。

眼前有上千本万宝册，她该从何处翻起？

沈沉璧动了动眉梢，侧身看向许砚。

儿时读书时许砚便能一目十行，夫子常叹息此子天赋超常却不学无术，如今这本事倒是能派上用场。

察觉到沈沉璧的目光，许砚得意地扬了扬唇角。不过他却故意撇过脸，装作没看懂她的意思，反而用剑柄指了指一旁的北宫奚。

“你不是觉得那位紫宸王世子颇有能耐么，去求他啊。”

沈沉璧不解许砚又犯了哪门子毛病，正想回怼他两句，却见北宫奚热络地凑了过来，说是哪怕三日三夜不吃不喝，也要帮沈沉璧找出她母亲的线索。

许砚唇角的得意之色瞬间僵住，也顾不上在沈沉璧面前卖关子了，踹开北宫奚便钻进了坍塌的墙壁后，一本一本地翻阅起万宝册来。

三人在禅房中一直待到日暮，终于在万宝册的最后几页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然而书页中只有寥寥八字：卢月夜行，寒鸦停云。

“这是一种刺杀暗语，但行动中途暴露，这行人又撤离了。”

许砚将目光瞥向那八个字，眸色在烛火下晦暗不明。他的话令沈沉璧的心蓦地一沉，连忙伸手夺过了万宝册。

没错，卢月是她母亲的名字。可究竟是谁要暗杀她的母亲，又是为何突然撤退？

“你们看，这行字下面似乎还绘着什么图案。”

北宫奚凑了过来，将这页纸在烛火上滚了滚。原本空无一物的纸页上，忽然浮现出一幅繁复的图纹。

是敕夜令的图案！

沈沉璧不可置信地看向许砚，似是在确认她的判断。可许砚只是垂着头，并未回应她的目光。

他的沉默令沈沉璧的心瞬间坠入谷底，她无力地往后退了半步。

敕夜使是皇帝亲信，只听从圣谕差遣。如今证据摆在面前，要杀她母亲的，竟然是当今圣上。

可她母亲不过是个深居高宅的妇人，怎会被皇命追杀？

种种疑窦在心底盘根错节，搅乱了沈沉璧素来清醒沉静的心绪。母亲的案子越来越复杂，她必须尽快南下，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想到这里，沈沉璧没有任何迟疑地往观音寺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

“备马，南下！”

许砚看了一眼漫天的星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晓得沈沉璧执拗得很，她决定了的事哪怕天皇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只能依着她的性子跟了上去。

不过，随他们而来的，还有个碍眼的跟屁虫——北宫奚。

“你来作甚？”

“顺路。”

面对许砚的冷脸，北宫奚丝毫不以为然。见许砚紧挨着沈沉璧驾马并行，他便拐了个弯，绕到了沈沉璧的另一侧。

玄兴之死的真相已经查明，他也要离开南陵回到北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