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顺路的借口,不免显得有些牵强。毕竟北境位于瞿梁最北的交界处,而沈沉璧他们是要一路南下。
虽对北宫奚的行为颇为困惑,但在沈沉璧看来,跟屁虫又何止北宫奚一个,许砚也在其中。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道天色已晚,先寻家客栈落脚歇息。
三人在客栈中安顿下来,但许砚担心沈沉璧半夜跑路,愣是搬了床被褥守在她门口。
他确实猜中了沈沉璧的心思,的确她是想趁着这二人熟睡时离开。可如今许砚这般死缠烂打,她也是无计可施。
“眼下刚入春,外头寒凉得很,你进来歇着吧。”
沈沉璧起身开了条门缝儿,瞅了眼倚在门框边的许砚。应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大方地让自己进屋,许砚愣了愣。
“不进来算了,你就冻着吧。”
“别别。”
见沈沉璧要阖上门,许砚连忙将脚卡进门缝里。沈沉璧忍住唇角的笑意,转身走向了床榻。
她往里挪了挪,给许砚空出了一个位置。
许砚哪里想到沈沉璧会让他上榻,纵使平日里脸皮厚惯了,可今日他的脸也忍不住一阵滚烫。幸得屋内未点烛火,才未被沈沉璧瞧见。
“还扭扭捏捏地做什么?我得睡了,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听到沈沉璧催促,许砚连忙退了衣衫躺到她身旁。沈沉璧也一改往日的疏离,竟将身上的被子分了一半给许砚。
夜色浓稠,屋内瞧不见任何东西,只隐约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许砚,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沉璧忽然靠了过来,下巴枕在许砚的臂弯上。突如其来的亲昵令许砚措手不及,他微微点了点头,手臂却僵硬得不敢动。
似是并未留意到许砚的反应,沈沉璧又往前凑了凑。她趴在许砚的耳窝边,向里头吐着幽兰般的气息。
“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
“这问题……之前不是已经回答过了么。”
许砚顿了顿,声音有些嘶哑。听到他的回应,沈沉璧不满地轻哼了一声,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撒谎。
语气没有往日的清冷孤傲,反倒有些小女儿家的娇嗔。
霎时,许砚心跳如擂鼓。他猛然翻转过身,双臂撑在沈沉璧的耳侧,嘴唇几乎碰触到沈沉璧的鼻尖。
“那我若说是为你而来的,你信么?”
心脏蓦地一顿,沈沉璧几乎忘记了呼吸。她使劲浑身解数想从许砚口中套出实话,可怎么也料不到他会如此回答。
灼热的气息拂过沈沉璧的唇尖,扰乱了她原本沉静的思绪。她缓缓阖上眼,强行令自己冷静。
“你看,我说真话你又不信。”
许砚嗤笑一声,翻身想躺回原处。可刚撤回撑在沈沉璧耳侧的手臂时,却见她身子一转,竟反手撑在了他的身上。
“你又怎知我不信?”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里含着浅淡的笑意,一屏一息都含着淡淡的幽兰清香,像猫爪子般挠着他的心窝。
许小侯爷彻底乱了心神。
忽地,他觉得手腕一紧,有什么绑住了他的双臂。待他反应过来时,沈沉璧已经越过他下了榻。
“纵使我再蠢笨,也不会被许小侯爷骗两次。”
沈沉璧拍了拍指蔻里的迷药,俯身将绑在许砚手臂上的绳子又紧了紧。在喊许砚进屋前,她早在床头布好了机关,就等他落网了。
许砚这才意识到着了道,可这迷药的劲儿实在猛烈,他又被沈沉璧绑在榻上,根本动弹不得。
就这样,沈沉璧在许砚的骂骂咧咧中走出了客栈。
走到马厩前时,有个欣长的身影正立于暗处,隔着月色望着她。
“怎么,紫宸王世子当真要与我同路么?”
“嗯……这倒说不准。”
北宫奚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站在沈沉璧面前。他的紫瞳收敛起往日的散漫,认真地凝视着她的双眸。
“我可以借北境之力,帮你查清你母亲的案子。”
“有什么条件?”
“你随我回北境,做我的幕僚。”
沈沉璧静静地望着北宫奚的脸,忽而轻笑一声。二人最初相遇时,北宫奚还是个满口谎言的江湖骗子,如今他竟这般郑重其事,着实让她有些不习惯。
“紫宸王世子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么?既如此,你还敢邀我做幕僚?”
“沉璧与寻常女子不一样。”
北宫奚向前一步,目光落在沈沉璧发间的竹簪上。他抬起手想摘下它,却被沈沉璧轻巧地躲过。
竹簪冰凉的触感还残存在指尖,北宫冥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她后退的动作,无疑是在拒绝。
紫瞳微微敛起,北宫冥掩住眼底的失落之色。他知道,他与沈沉璧之间,始终隔着难以跨过的国仇。在家国大义前,她是清醒理智的。
“师父曾向我提及过,十二年前他结识了一位忘年交。那女子在南陵短暂停留了数日,便去了萧阳。我想,那人或许就是你的母亲。”
“多谢。”
沈沉璧的眸底瞬间闪烁出欣喜,北宫冥的线索无疑帮了她大忙。无暇再作逗留,她跃上马背连夜朝着萧阳而去。
因为走得太急,她并未听到身后之人说的那句话。
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摘下你的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