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嬷嬷真是老眼昏花,如今是公是母都分不清了,竟还让一个带把的混进了侍女里。穿上衣裙戴着首饰,男人就成了女人么?”
二庄主掏出帕子,缓慢地擦拭刀口的血迹。与其说是擦刀,不如说是在欣赏舔血的刀刃。
沈沉璧这才知道,原来奈何川不允许招纳男工的规定就是这位二庄主定下的。据说山下常有男子伪装成女子,潜入山庄接近女菩萨,为的就是骗取一瓶孟婆汤。
山庄里的人都知道,女菩萨行为放浪,若非这位二庄主管控着,她怕是要养一庄子的男子了。
沈沉璧心底正唏嘘着,忽听得身旁的上官雪倒吸了口冷气,上下牙哆哆嗦嗦打着颤。
“你紧张什么,你本就是个女子。”
“难道你不紧张吗,瞧你这扁平的身板一看就是个男人,小心他也把你那处也给……”
上官雪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眼神里尽是惧怕。沈沉璧本意是想安慰她,没成想上官雪非但不领情,还反咬了她一口。
她只当这位大小姐被吓着了,便没与她计较,扭头去看许砚。
许砚倒是气定神闲,斜着眉梢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丝毫不惧身份被发现。沈沉璧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连忙回过头不看他。
刚转过头,沈沉璧便嗅到了一股怪诞的味道,含着若有似无的香气,闻之令人浑身燥热。只是这气味太过寡淡,她也难以辨别来自何处。
手指勾住腰间的绳带,沈沉璧不动声色地摘下药馕。顿时,这股气味如烈火般涌入鼻腔,她循着气味的来源望去,看到了一对蟒蛇般的眼睛。
是二庄主。
他竟然使用调情的药物。
沈沉璧连忙屏气敛声,将药馕重新挂了回去。就在此时,二庄主已经持刀走到了他们三人跟前。
阴寒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似是要抹杀这里所有的雄性动物。沈沉璧虽觉心中恶心,但仍然能抗住这般的冷厉。
可上官雪却软了腿脚,往后踉跄两步瘫坐在地上。
沈沉璧心道不妙,正想俯身去搀扶他,却见二庄主如蛇般贴近上官雪,说出的话像吐出的蛇信子。
“验身。”
这两个字如寒针刺入后脊,吓得上官雪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沈沉璧见形势不对,赶忙上前两步挡在她身前。
“二庄主,舍妹尚待字闺中,若今日被你们当众验了身子,今后她还如何嫁人?”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沈沉璧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众人的喘息声。她垂着头,迟迟不见对方回应。
半晌,她听到二庄主的冷笑。
“急什么,慢慢来,验完她的就来验你的。”
沈沉璧震惊地张了张嘴,几乎发不出声音。她并不惧怕被奈何川的人验身,只是担心……
余光瞥向许砚,沈沉璧眸底情绪复杂。
许砚朝她摇了摇头,将手指搭在怀里的剑鞘上,似是在安抚她莫要慌张。沈沉璧只当许砚不知她心中在想些什么,纯粹是忧心她“假扮女子”的事情暴露,准备破罐子破摔,以武力解决此刻的僵局。
正前后两难之际,身后忽而传来颤抖的哭腔。
“那……那你就先验她的,她是我姐,理应在我前头!”
上官雪指着沈沉璧的后背,朝着二庄主大喊。沈沉璧哪里料到这位大小姐心肠会如此歹毒,竟在这等关键时刻背刺她,方才的气势瞬间垮了下去。
二庄主看着两人,紫黑的唇角露出诡异的笑意。他跃跃欲试地摩挲着刀刃,似乎眼前的内讧令他感到兴奋。
他向前踱了两步,冰冷如蛇的目光缠住了沈沉璧。
“既如此,就你先来吧。”
沈沉璧的双肩颤了颤,情不自禁地想往后躲,却见许砚已经伸出手臂,将她挡在了身后。
“我们姐妹三人中,我才是家中长姐。若要验身,就先验我吧。”
他的话令沈沉璧惊愕半晌,但余光瞥到许砚搭在剑鞘上的手指时,她迅速领会到她的意思。
验身只是他的托辞,许砚是要借机拔出长剑、背水一战。
二庄主颇为玩味地眯起眼睛,冷笑着点了点头。身旁的掌事嬷嬷见状,连忙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脱掉许砚的襦裙。
剑刃与剑鞘的摩擦声在耳边响起,沈沉璧已经看到许砚衣袖之下的剑光。
就在此时,雕花木门内传来绵软无力的声音,带着丝丝吸髓入骨的魅惑。
“表兄又在胡闹什么呢,快进来吧,妹妹等得太久了。”
二庄主眼底冷厉瞬间泯灭,他转身朝屋里的人应了一声,而后向掌事嬷嬷摆了摆手,便急匆匆地推门进了屋。
临走时,毒蛇般的目光扫过许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