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抹去眼角的血迹,咬牙忍住目眦具裂的疼痛。眼前的猩红愈来愈浓,烈得如火,灼烧得她如坠阿鼻。
猩红逐渐溢满眼眶,直至再度陷入漆黑。
可她,不能退。
沈沉璧无声地阖上双眼,任凭血液在眼眶里翻涌。她鼓起耳膜,仔细辨别耳边的一切声响。
寒刀在风中穿梭,她能清楚地听到刀刃割开雨滴的声音。
“头顶两刀身后三刀,躲!”
许砚连忙抱紧沈沉璧,折腰□□避开敕夜使的暗袭。对方惊愕于他们的困兽犹斗,再次出刀攻击。
刀势铺天盖地,如千斤之鼎压来。
凭着敏锐的耳力,沈沉璧指引许砚在七杀阵中左突右闪。然而对方人多势众,攻击一波皆一波地接踵而来,沈沉璧的双耳臌胀至极。
忽地,一阵巨大的嗡鸣声刺破耳膜,滚烫的鲜血自耳中涌出。
一滴鲜血溅落在许砚的手背上。
“你受伤了?”许砚连忙伸手触碰沈沉璧的脸,在摸到满手的黏腻后,指尖一颤,“快收起药囊,不要动用五感了。”
眼前漆黑如墨,耳边万籁俱寂。沈沉璧看不见许砚的脸,亦听不到他的声音,她只能从他颤抖的双手中感受到他的担忧。
“没事,再来。”
抬袖拂去脸颊的血迹,沈沉璧本想握住许砚的手,却觉身子猛地前倾,撞入了一个坚硬而炽热的胸膛。
许砚紧紧搂着她,似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俯首贴在她的耳侧,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带你出去。”
“好,我信你。”
唇角挽起好看的弧度,沈沉璧悄无声息地倒掉药囊里的药材,将空无一物的药囊系在腰间。
就在此时,数把寒刀再次袭来。
沈沉璧屏住呼吸,仔细地辨别四面八方的气味。雨水、尘土、霉味,还有……独属于刀剑的冰冷气息。
她找到生门了!
“东、南、西、北共十二把刀,他们想包抄我们。许砚,砍西侧之人,借其刀刃斩断阵眼突围!”
沈沉璧话音刚落,果然杀气自四方而来。许砚剑眉拧起,根本来不及阻挡沈沉璧动用嗅觉,抄起长剑便迎了上去。
耳边寂静无声,只有丝丝血腥味渗透进鼻腔。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搏动,像是在与□□进行拉锯。就在沈沉璧以为再次以失败而告终时,许砚停了下来。
他们,赢了。
沈沉璧跌跌撞撞地过去抱住许砚,可指尖还未触碰到他的衣角,许砚便忽地倒在泥泞之中。
气息虚弱得,她几乎感知不到。
似是有人在扯着她的衣袖喊她,可她根本听不见。她只能伸出满是血迹的手胡乱攀抓,在摸到柔软的狐毛后,她像抓住了最后一缕希望。
“快……快去秦河,找你父亲上官叔仰救他!”
残霜褪尽,枝头乍现金黄。今年的连翘开得比以往都晚了些,连香味都冷了几分。
沈沉璧坐在院中的藤椅上,膝上拥着厚厚的狐毛褥子。自那夜之后,她便被上官雪安排住进了这座不知名的院落。
倒非上官雪不愿告诉她,而是无法告诉她。
感官一夜尽失,她既看不见亦听不见。五感之中,唯有味觉尚在。
似是有人进了院子,将半块热腾腾的饼子塞在她口中。瞬时,猪油的醇厚缠绕口舌,夹杂着丝丝梅干菜的咸香。
“只有梅干菜饼子么,不够饱腹啊。”
沈沉璧撇下嘴唇,清冷的眉眼间难得出现一丝烟火气。那人却点了点她的鼻子,言语间颇为嫌弃。
“天天使唤小爷给你做饭,以前怎不知你这么能吃呢?”
许砚将盛好的莲子羹搁在沈沉璧手边,却忽地想起她看不见也听不到,于是又将碗端起来,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吃。
沈沉璧却蹙起黛眉,神情似有不适。
“怎么了,是烫着了吗?”
许砚连忙收回勺子,倒了杯温水递给沈沉璧。等他再端起碗时,勺子里的莲子羹都要吹过气,方才递至沈沉璧嘴边。
“小爷我从未给人做过饭,这第一次可就献给你了。你小子记得念着点儿我好,像我这般风流俊俏的厨子,可是世间少有千里难寻喽。”
仗着沈沉璧什么都听不到,许砚的话比平日更密了些。说到兴起时,还要细数儿时两人的旧怨,仿佛从前不敢发的牢骚,今日一并都要倒出来。
沈沉璧却只是躺在藤椅上,半阖着眼,似睡似醒。
两人难得的风平浪静。
“你可要快些好起来,也不枉小爷我编了无数个谎话,只为千里迢迢护你查案。”
刚说完这话,炉子上的汤药便沸腾起来。许砚连忙起身,朝着火炉跑过去。
转身之际,藤椅上的沈沉璧忽然颤了颤眼睫。
她听到了汤药沸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