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乃外乡之人，不曾听闻过司书鬼之说。”

“连司书鬼都不曾听说过，你怕是没读过几本书吧。”

孩童满脸讶异地站起身来，从斜跨的小包里掏出几本书，眉飞色舞地解释了一通。沈沉璧不知他所云为何，但从许砚的转述中也略知了大概。

据传说所言，司书鬼虽为鬼身，却是个心怀仁义的善鬼。他会在夜深人静时出没于藏书之处，助人祛除蠹虫、防止书册受潮，甚至会庇佑历年考生科举及第。

在云川百姓心中，司书鬼是与文殊神同等重要的存在。

“去年学堂开学前，我的书册都被蠹虫啃食坏了。阿娘带我给司书鬼上了几炷香，第二日我的书册都恢复如新了。”

孩童指着手中的书册，眉眼间洋溢着得意的神采。众人也皆言这孩子是被司书鬼眷顾之人，今后必然大有作为。

沈沉璧垂首笑了笑，不置可否。她抬脚往前走了几步，从身前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册嗅了嗅。

书页间泛着浓浓的潮气，却并无霉味儿，反倒有股特别的草药气息。

像是一种驱虫药。

眸色微敛，沈沉璧又接连翻阅了几本书册，这些书册中也都有此味。可寻常百姓大多以花椒、皂角等驱虫，这种特制的驱虫药物确属罕见。

沈沉璧料定，确有一位“司书鬼”在暗中保护此处的书籍。

只是藏书阁四处门窗紧闭，此人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来的呢？

“许砚，帮忙查看水下是否有暗道。”

沈沉璧侧身朝向许砚，下意识脱口而出。许砚眉梢微动，讶异地看着她。见对方没有反应，沈沉璧这才发现自己口误喊错了人。

“抱歉，习惯了，还请上官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许砚静静地看了她半晌，见她神色淡然毫无试探之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躬身钻入了水中。

藏书阁下共有十处排水口，逐一排查并非难事。只是许砚将每处排水口检查完，都没有发现从底部撬开的痕迹。

不是从排水口上来的，那此人又是如何进入的藏书阁？

沈沉璧眉头微蹙，心中升起困惑。她仰着头想四处观察，可无奈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屋内的积水停止上涨，有几滴冷雨自上空落在额头。

沈沉璧伸手抹净额头的潮湿，忽而指尖一顿。

“往上看上官雪，楼顶的破洞有多大？”

“不大，仅有碗口粗细。”

许砚握住沈沉璧的手，在她的手心写下几个字。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沈沉璧的唇角微微抿起。

是了，以藏书阁内的积水来看，屋顶的漏雨速度应当疾于排水口的下水速度。地下排水口共有十处，那么屋顶被吹掀的破洞定然很大，甚至不止十处。

可如今破洞却只有碗口粗细，很显然有人从此处进了藏书阁，而且还自内将洞口补小。

碗口大小已容不下一个成年人钻出，这便意味着，那人应当混在此刻的人群之中。

沈沉璧转身走向人群，想从上百人中辨别出那位“司书鬼”。可暴雨冲走了许多气味，她的嗅觉尚不稳定，因此始终不曾寻出那人。

外头暴雨渐歇，脚下的水位正在缓慢下降。

藏书阁内的众人见典籍并无大碍，准备扛着农具离开。就在众人挪动脚步之际，一股极淡的驱虫药气息飘入沈沉璧的鼻尖。

“诸位且慢，司书鬼现身了。”

沈沉璧的话令众人惊讶不已，有人甚至再度跪拜下来，匍匐着头不敢往四周瞧。沈沉璧趁机步入人群中，屏息凝神仔细呼吸。

驱虫药物的气息时隐时现，仿佛提前知晓了她的嗅觉超乎常人，故意躲藏。

忽而，沈沉璧顿住脚步。

那股药物气息竟无端消失了，她能嗅到泥土味、汗味，甚至墙壁受潮的霉味，却唯独嗅不到驱虫药的味道。

眼前恍惚了两下，光亮蓦然照进眼瞳，沈沉璧似乎看到有团模糊的影子在人群里动了动。

心弦一紧，她赶紧迈步向前。

可原本寂静的人群却忽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挪动身躯朝着同一个方向跪拜，神情虔诚至极。

“司书鬼当真显灵了！”

人群中有人大呼一声，掀起如潮般的欢呼。沈沉璧心下讶异，便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书架下方的水塘里浮出一卷书画，画中似是一位身着青衫的公子。

可当她想再细看时，眼前却又恢复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