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朗朗,翠色欲滴。
小芝麻重新烧好了热水再次回到屋内。
“二公子,请恕小奴粗鄙,不懂按摩之法,今日暂且先试上一试!”
她躬身站在架子床畔,缓缓挽起自己的袖口,因为常年在灶上烧火,她的手比寻常女子粗粝许多,算不得好看,但也并非全无好处,最起码···力道十足。
榻上的齐二虽然闭着眼,但周遭悉悉索索的响动无一不落入耳际。他生平最讨厌旁人的触碰,更何况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可他无法开口拒绝,只能直挺挺地躺着、与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死鱼”无异。
心里又冒出那个熟悉的念头,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
小芝麻并不晓得二公子此时内心的波澜,她只是拘谨的看向床榻。
男人身着锦月白的真丝软缎寝衣,布料宽松柔滑,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想着如此昂贵的料子可不能被药油弄脏了,于是好心地将二公子的上衣褪下。
男人白皙的身躯逐渐暴露在日光中。
昏迷中的人只觉上身微微一凉,他很想睁开眼睛,警告她离自己远一点!可他无法掌控这具躯体,可双睫宛若泰山,四肢却轻如鸿毛。
那厢的小丫头已经手脚麻利地拔开了软塞,瓶内浓香的气味倾泻而出。她掬了一小捧琥珀色的药油在手心,双手合十快速搓动,直到掌心传来微微热感,忙不迭将双手按在齐颂修长的小臂上,从手腕处开始,一路按揉向手肘。
她虽不懂穴位,但曹大夫说过了,按摩主要是为了促进二公子的气血流通,防止久卧后四肢萎缩,她心里默默想,挨个按揉一遍肯定错不了。
平日在灶上烧火时练就了徒手掰柴火的好本事,如今二公子的胳膊在她手里就像木棍一样。
揉完了外侧的一条胳膊,小芝麻心细地用温水润湿帕子,擦净他手臂上残留的药油。
温润的帕子拂过肌肤,昏迷中的齐颂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开始发热了。
他忽而疑惑,这药油的味道怎么和从前不同?
不等他细细辨别,耳畔却传来女子清亮的声音:“二公子,小奴得罪了。”
只见小丫头脱了鞋袜,赤脚踩着床沿上了榻。她从齐颂脚边越过去,动作轻巧地跪坐在架子床的最里侧。
“小奴从前在灶上烧火,力气大,倘若按疼了,还请您多多包涵啊!”说话间,她又抬起齐颂的另一条胳膊,男人的胳膊确实比木棍沉多了,她照例先将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从手腕一路揉搓到手肘,再从手肘往上依次揉到他的肩窝处。
“咳咳咳。”
药油散发着一股粘腻厚重之气,就连常年烟熏火燎的小芝麻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主屋的大门敞开着,隔着那扇六折屏风,隐约可以窥见院中随风翩跹的紫藤花,一串串含苞待放的花枝垂下来,在雕花方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过,簇簇飘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榻上的小芝麻浑然不觉已热得满头大汗,细密的汗珠沁润了这张干瘪的脸颊,灰扑扑的脸蛋上竟也透出几分红晕。
她不觉感叹,伺候主子也不比烧柴容易啊。
再扭头瞧瞧二公子,只见他双目轻合,嘴唇紧闭,素白的面上毫无波澜,宛若一尊木头人。
唉,好端端的公子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躺着,不知猴年马月能苏醒,也怪可怜的。
她一边替主子感到可惜,一边麻利地用帕子擦净肌肤表面多余的药油。
那药力已然渗透到了内里,床上的齐颂感觉自己全身都热了起来。只是,那股热显得有些怪异,与从前按摩之后的感受截然不同。
他不禁疑惑起来,这个口口声声自称小奴的丫鬟到底是什么人?
静谧的室内,只听得淅淅沥沥的水花声。
替齐颂穿好上衣后她的目光落不由得落在那双笔直的大长腿上。
小丫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双腿目测得有四尺长了吧?
果然,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身形体貌样样都优于常人!联想到身形瘦削的自己,小芝麻承认,她嫉妒了!
“哎!”轻轻叹了口气后,她动手挽起二公子的裤管,柔软的布料顺从地堆叠在他的膝窝处。
齐颂感觉到那双沾满药油的手掌正贴在自己的小腿胫骨上一路往上,所过之处皮肉都开始微微发热。
像一把燎原之火,灼热地蔓延开来,就在齐颂隐约觉得难受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响动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咕噜噜。”
榻上的人身形一顿。
“咕噜噜。”
又一阵清晰的腹鸣传来。
“二,二公子见谅啊,小奴此刻饥肠辘辘,不如待我吃完午饭再按摩?”
并非是她想偷懒,实在是腹中空空,下手也没力气了!
齐府的规矩森严,主子们一日三餐都在膳堂享用。
而她们这些下人每日都是固定时辰在西角院的小厨房放饭,若是去的晚了,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残羹冷炙了······
“二公子您先歇着,小奴很快就回来!”她匆忙净了手,捞过一旁的软毯盖在齐颂身上。
紧接着,就见一道翠绿色的身影快步出了畅岚院。
从前小芝麻负责在灶上烧水,每日晌午放饭的时间恰是她最忙碌的时候,所以每每当她赶到小厨房时,旁人早都吃饱喝足了。
如今换了差事,她终于不用再吃剩饭了!!自然很开心。
“哎呦呵,你今日倒是头一名啊!”负责给丫鬟们放饭的婆子姓王,为人耿直。
小芝麻被扑鼻而来的饭香勾出了馋虫,咧嘴一笑,客客气气递上了自己木碗:“有劳王婆婆了。”
王婆子手持铁勺,舀起盆中的东坡豆腐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喏,吃饱了好好伺候咱们二公子。”
捧着碗的小芝麻赶紧应和道:“一定一定!”
她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定之后就开始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