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到底是什么？他无法直接界定。

“‘温暖’？”克因尔·埃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诺亚阁下，我的核心温度维持在37.5摄氏度，并未因阅读故事而产生显著变化。至于‘触动’……我的外骨骼结构完整，未受到任何物理层面的触动。”

洛时闻：“……”谢谢，我并没有指你的体温和骨骼。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不，是对克因尔·埃乔这个冷漠的虫弹感情牌。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从情感角度突破，转而换了个方式：“好吧，就算你说的都对。那你觉得，这个主播说的那些‘美好品德’，比如尊重和平等，有没有一点……参考价值？”

他退而求其次，希望能从这些相对宏观的概念入手。

克因尔·埃乔这次没有立刻反驳，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投屏上的报告，若有所思。

“您指这些的话，我不得不承认是存在参考价值的，上下级之间存在尊重，战友之间存在平等，生命......每个还活着的虫族都有，而自由......”

克因尔·埃乔顿了顿，一直平淡的语气有了些许的波澜：“我认为自由是每个虫都具备的，但故事中艾尔诺·虞文阁下的视角却展现了不一样的情况，我无法直接判定阁下是否热衷自由。”

孺子可教也。

在这段交流中，洛时闻终于从克因尔·埃乔那十分客观而贫瘠的描述中听到了点有用的内容。

“我认为不止，不止是上下级之间存在尊重，也不止是战友之间存在平等。”洛时闻语气笃定，“克因尔，尊重和平等为什么不可以客观存在每一段关系里？在不需要命令与执行的时候，上下级之间也可以互相尊重，他们也可以成为平等的对象，战友也一样。”

洛时闻指出了克因尔·埃乔的片面性。

他知道虫族世界所教导的文化就是克因尔·埃乔所表达出来的那样，在这明显存在片面缺陷的认知下，怪不得虫族世界会因为主角攻受崩掉。

【系统助手，我怎么感觉我任重而道远啊】

【系统助手：宿主~加油哦~】

闻言，克因尔·埃乔下意识看向坐在一旁的年轻阁下，眉间微蹙：“但在军团，军雌奉行令行禁止。”

“这个我自然知晓，但也不代表就不可以存在这些情感，不是吗？”洛时闻没有急着辩解，只是语气轻快地举例，“克因尔，我观察过，在非工作期间，你对你的副官聿苏斯·拉法少将比其他军雌明显态度更为随和，这不算吗？”

聿苏斯·拉法......

克因尔·埃乔眸光微动，心中略有诧异，着实没想到诺亚阁下观察力这么敏锐，他才来到第一军短短几天？

他与聿苏斯·拉法共事多年，对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官，彼此间有着超越普通上下级的信任与默契。

在非工作场合，他确实会卸下部分紧绷，允许聿苏斯·拉法更随意一些。但这与“平等”和“尊重”有直接关联吗？在克因尔·埃乔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基于能力认可的信任延伸，而非洛时闻所强调的这些品德。

他沉默片刻，试图将这种复杂的关系归类到已知的逻辑框架中，却发现有些困难。“那是因为聿苏斯·拉法的执行力和判断力值得信赖，”他最终还是从理性角度解释，“并非基于您所说的‘平等’。”

洛时闻却不这么认为，他轻轻摇了摇头：“信任难道不也是尊重的一种体现吗？你信任他的能力，所以尊重他的判断，甚至在非工作时给予他相对平等的交流空间。克因尔，很多情感和关系并不是非此即彼、能用单一逻辑定义的。就像你看故事，不能只去分析它合不合理，也要去感受它想传递什么。”

洛时闻伸手指了指投屏上“警惕负面”那几个字，“你看，你警惕负面，这很好，但也别忘了，那些美好品德之所以被称为‘美好’，正是因为它们能触动虫的心，能让虫向往。如果一个世界只剩下冰冷的逻辑和效率，那该多无趣？”

阁下轻缓的声音在耳畔萦绕，克因尔·埃乔的粉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思索，不再是那种快速检索数据库般的反应。

他看着洛时闻，这位年轻的诺亚阁下总能提出一些他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无趣？虫族的世界似乎从未考虑过“趣”这个概念，生存、繁衍、扩张、变强，这些才是永恒的主题。

但洛时闻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微小的涟漪。他开始尝试理解洛时闻口中的“温暖”与“触动”，那些无法被精准量化的东西，是否真的如洛时闻所说，具有某种他尚未察觉的价值？

“无趣……”克因尔·埃乔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诺亚阁下，您是说，情感体验本身，也具有价值？”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不再是质疑。

洛时闻心中一喜，感觉终于有了突破口，他立刻点头，语气也随之轻快起来：“当然！你想啊，为什么那些故事能吸引虫？为什么我们会为里面的角色开心、难过？不就是因为情感的共鸣吗？这种共鸣能让我们感受到自己不是孤单的，能让我们对生活有更多期待。就像……就像你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心里会有一种满足感，这种感觉难道没有价值吗？”

克因尔·埃乔沉默了。

他确实有过完成任务后的满足感，但他一直将其归结为任务达成后逻辑闭环的顺畅，或是对自身能力的验证。

但他从未想过，这也可以被归类为一种“情感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