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医疗舰。
药水味很淡,但却无时无刻地在空气中挥发着,其中还夹杂着抗污染剂的味道。
数个穿着医疗护具的医疗虫来来往往地工作着,脚步又快又轻,没有任何拖沓和多余的交流,整个医疗舱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平静里。
最内侧的隔离舱门前,几名尉官笔直地站着,身上甚至配备了完备的装备,像是随时守候着以防止他虫闯入。
还在忙活检查的两个医疗虫都沉默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舱内那台闪烁着绿色平稳光带的记录仪上。
没一会,舱门“滴——”地响了一声,立刻从外面打开。
“怎么样了?”聿苏斯·拉法从舱门外刷权限进来,一眼就看见所有虫凝重的表情。
几名第一军的尉官立刻敬礼致意:“拉法少将。”
闻言,两名医疗虫放下手上事务转身,拧着眉摇了摇头:“意识还没有苏醒。”
明明从四个小时前心率、血压已经落回正常区间了,但躺在医疗床上的那个雌虫却迟迟没有苏醒。
聿苏斯·拉法蹙眉,视线扫过那台亮着绿光的记录仪和躺在医疗床上的虫,沉默一瞬。
不应该啊?他们挖到他的时候,他是处于保护舱内的,只是意识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昏迷。
“有没有检查过受到蛟兽血液感染的可能性?”
聿苏斯·拉法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状况,不确定地问了声。
那个巨大的坑洞里,装满了无数蛟兽的残肢与血液,哪怕大部分已经干涸了,也不代表在里面被埋了近两个小时的虫不会被感染。
“您送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检测过了,已经打过一针安抚剂了,可以排除受染可能性。”医疗虫立刻应声,“安抚剂我们已经备份了,您是否需要检查?”
难不成只是单纯没醒?
聿苏斯·拉法扬眉,摆了摆手。
这些都是第一军之中埃乔上将绝对的心腹虫,如果连他们都不可信,那可以说第一军的所有虫在他眼中都是不可信的。
“不用了,你们继续监测他的状况,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是。”
......
奈因·迪温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片黏稠的黑暗裹着他不断下坠。
他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是那头蛟兽裂开的巨口,腥臭的涎水滴落在机甲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然后是爆炸——震耳欲聋,天旋地转,再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沉寂。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痛苦,也不觉得恐惧,仿佛意识被一层柔软的膜包裹着,隔绝了所有外界的侵扰。
偶尔,他会“听”到一些模糊的片段——金属碰撞的轻响、急促的脚步、还有某个熟悉又沙哑的嗓音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奈因……奈因·迪温。”
那声音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甚至能听见那个声音颤抖着说:“奈因......说好了的,你不会死的......”
好像还带了点抽噎声,听上去就让他心脏骤缩。
是心疼的感觉。
他试图回应,可身体像不属于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细微的刺痛忽然从手臂传来,像是针尖刺入静脉,又迅速被温热的液体冲散。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顺着血管蔓延开来,驱散了梦中的阴冷。
意识开始松动。
医疗舱内,记录仪上的绿色光带忽然轻微波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但一直盯着屏幕的医疗虫却猛地一怔,迅速调出数据面板。
“总长!”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迪温少将的脑波活动……有反应了!”
克因尔·埃乔原本站在窗边,闻言立刻转身,几步跨到床前。
果不其然,床上的雌虫睫毛微微颤动,如同被风吹拂的蝶翼,呼吸也比先前深了一分。
“继续注射第二剂安抚剂,剂量减半。”克因尔·埃乔沉声下令,目光紧紧锁住那张苍白的脸,“他快醒了。”
奈因·迪温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如隔水雾。
头顶是惨白的灯光,映得四壁泛青,像极了停尸房里那种冷冰冰的色调。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身下硬板床的边缘,嘴中已经凝固的铁锈味混着药水味的气息直冲鼻尖。
正常虫在这种时候都会下意识蹙眉或者减缓呼吸频率,但奈因·迪温没有,他反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药水味很浓,但他却在里面品出了点别的味道。
浓重的药水味之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甘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