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乎到连一句抱怨都不曾说出口，只把所有沉默咽进肚子里，用笑容遮掩那些被刻意冷落的时刻。

索菲亚·温林喉头一紧，忽然想起某次任务归来，奈因肩甲破损，血迹斑驳，却仍站在温宫等他。

那时天色已晚，风卷着落叶打转，奈因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一下，像黑夜中骤然燃起的一点星火。他当时只顾着和老师聊天，匆匆说了句“你先回去休息”，便转身进了门。而奈因只是点头，轻声应了句“好”，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里。

现在想来，那不是顺从，是退让。

不是不在意，是不敢奢求。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师不待见他？”索菲亚·温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问洛时闻，又像是在问自己，“所以他才从不主动靠近，从不争取……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做，都不会被接纳。”

洛时闻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眼前索菲亚·温林此刻眼底翻涌的痛楚，心中明白——有些伤害之所以致命，不是因为它尖锐，而是因为它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日常的缝隙里，直到某一天，你回过头，才发现那个人早已独自承受了太久。

“或许，”洛时闻缓缓开口，“他不是不想争，而是不愿让你为难。”

索菲亚·温林猛地一怔，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某处隐秘的软肋。

不愿让他为难？

可他何曾想过奈因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他一直以为两虫之间不过是默契与信任，却从未意识到，奈因的退让里藏着如此深重的顾虑——顾虑他的立场，顾虑他在老师心中的位置，顾虑一旦越界，便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

“所以……他一直在替我权衡？”索菲亚·温林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连喜欢都要藏得这么小心翼翼？”

洛时闻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虫的爱，不是轰轰烈烈的宣告，而是无声的守护。他们宁愿自己站在阴影里，也要确保你始终沐浴在光下。”

就像克因尔一样，不愿意把半点不好的事情牵扯到他，情愿自己背负刻意引诱阁下的罪名......

洛时闻叹了口气。

索菲亚·温林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奈因最后一次出任务前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军装笔挺，神情平静，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那时他没多想，只当是寻常告别。如今回想，那平静之下，是否早已埋着诀别的预感？

“如果……如果我能早一点察觉，”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一直蓄着的泪也无声滑落脸侧，“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过去没有如果。”洛时闻语气沉稳，却并不冷硬，“但未来还有可能。”

索菲亚·温林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

“您是说……他还活着？”

洛时闻摇头：“我不知道。”

“我......”索菲亚·温林想再说些什么，却越发觉着喉中堵塞，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有越发源源不断的泪水打湿睫毛。

洛时闻有心安慰，但再三犹豫之下却只是拎起茶壶为索菲亚·温林重新续了一杯温茶。

“没关系，索菲亚，哭吧，有什么事哭出来就好了。”

洛时闻伸手，将茶杯重新推回索菲亚·温林眼前，“哭过了、哭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你既然选择从圣宫赶往边界线，不愿意相信奈因·迪温少将的亡讯，那就养好精神，自己亲自去寻找奈因·迪温，我想，你心中所有的疑问，只要你问，奈因·迪温少将都会毫无隐瞒地告诉你。”

索菲亚·温林终于绷不住溃了堤，埋着头肩膀轻轻抽动，压抑的呜咽声漫出来，把这么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恐慌、自责和不甘全随着眼泪释放出来。

洛时闻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坐在对面，看着窗外景色，留给他足够的空间消化翻涌的情绪。

温热的茶气慢慢飘上来，混着室内淡淡的安神香，把方才翻涌的痛楚一点点揉得软了些。

哭到最后，索菲亚·温林才慢慢停下抽噎，指尖蹭过脸上的泪痕，垂眸之下望见一池颜色清亮的茶水。

茶水很静，在灯光的照耀下又像是一面镜子，照耀出眼前虫的模样——一张脸上满是泪痕、满是因为极度压抑情绪而泛起的红意与血丝。

他盯着那杯茶，忽然觉得镜中自己的模样狼狈又陌生。可这副模样，奈因若是看见了，大概又会心疼地皱起眉，轻声说一句“别哭”。

索菲亚·温林深吸一口气，慢慢挺直了脊背，透过朦胧的泪眼望向侧着脸看着窗外的洛时闻，有一瞬间的恍惚。

“诺亚阁下，谢谢......有的时候你真的很像我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