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夔山山脚下的猎户惶惶一夜后,在晨光中惊醒。
忙不迭跑出屋外一看,果不其然,院内已是一片狼藉。
昨夜电闪雷鸣,暴雨下了整整一晚。猎户数次被震天的霹雳声惊醒,狂风肆无忌惮地侵入缝隙,木屋摇摇晃晃嘎吱作响。
屋外暴雨如注,猎户蜷缩在角落。一面求爷爷告奶奶祈求这房子能挺住,一面后悔当初没有听劝,非选了这么个地方驻扎!
“定是山上那些个修士闹什么幺蛾子了!”猎户连声叹气。想当初自己之所以选择在夔山脚下定居,正是考虑到这座山上乃是当世第一修仙门派——夔山派——的大本营。
世道艰难,朝廷不太平,靖王造反之意路人皆知。
四野间也不甚安宁,乱世妖孽横生。
猎户连连叹气。
本想着这山上有修仙门派震着,附近不敢有妖怪作乱,山间也不乏猎物野果充饥。没想到这山上的仙师们,倒更加会折腾!
他虽不懂什么仙法秘术,但也知道哪怕是同一门派,修士们也各有各的本领。
上回几个阵修在半山腰布阵练习,大半个山的动物感应到了,纷纷龟缩在洞内不敢出来,害得他连续三四天都没打到一只猎物!
上上回是他在打猎途中,一位剑修在附近练剑。他只听得一声剑啸,半空中银光一闪,几十年的参天大树瞬间拦腰折断,直直朝他砸了过来!若不是那位剑修听到了惊叫及时赶到,一剑劈开树干,恐怕他脑袋早就开了花!
“罢了罢了,一介凡人,无福消受这洞天福地,还是换个地方吧!”猎户匆匆收拾行装,最后不舍地看了眼身后巍峨秀丽的夔山,一声叹息,缓缓离去。
夔山山顶,微阳宫。
夔山派第八代掌门申元止拖着一身的疲惫从后山归来,刚踏进殿门,几位在殿内候了整晚的长老立刻站了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不用问便已知道了结果。几个长老匆匆对视一眼,默契地垂下眸子不语。
掌门再次渡劫失败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渡劫了。
申元止理了理被雷劫击中后焦黑破碎的宽大袖袍,在主位上坐下。几位长老中唯一的女修走上前,刚要开口,就被他抬手打断了。
“安慰的话,师妹不必多说了。”申元止长长地吐出口气,眼神疲惫中透着股无奈的颓唐。
他维持在金丹期已经足足两百年,上次渡劫是在一个甲子之前。虽然那次依旧以失败告终,但他当时并没有气馁。
从金丹修至元婴,已经来到了修仙之路的一个边界点,要突破这个边界势必触及某些法则,需要天道认可。所以他早有心理准备,渡劫不会多么容易。
这六十多年来,申元止潜心笃志,精进不休。
终于,迎来了第三次渡劫。
空中的轰鸣之声由远及近,申元止伫立于峰顶,朝着天际遥遥一拜,下颌微扬的弧度昭示着他内心的笃定和信心。
他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没想到……
胸口突然涌起一股汹涌的恶气,申元止霎时额角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这股气压了回去。
“此番渡劫失败,我修为大损。”申元止艰难地开口,“我欲闭关修炼,入关前,还有些门派琐事要与诸位师兄弟商量。”
百年来,申元止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中度过。门派诸事都交由几位长老处理,所以大家也都轻车熟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该交代的便也差不多了。
众长老退去,唯有那位女修被申元止留了下来。
“师兄,还有什么事要吩咐?”韦执玉走上前,恭敬道。
“我渡劫前考察了景清的功课,没想到不过数年,这小子的修为竟精进了这样多。”一提到爱徒,申元止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下一代弟子中,景清确实是最出类拔萃的。”韦执玉只接着师兄的话说了一句。她清楚,掌门闭关前特地把她留下,肯定不只是为了夸赞自己的弟子。
果然,下一秒申元止脸上便没了喜色,他眸子满是毫不掩饰的忧虑,重重地叹了口气。
“恐怕我此生的修行之路,要止步于此了。”
韦执玉闻言大惊,端和沉稳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骇色,她强笑道:“师兄怎么这样说?您是门派的指望,如何能……”
“我心里清楚得很。”申元止打断了她的话,十分冷静,“我这辈子,恐怕难以再有突破了。”
韦执玉愣了愣,垂下了眸子。片刻后,她忽地开口:“师兄是要把希望寄托于下一代弟子?”
“正是。”申元止缓慢地点了点头。
千年以来,夔山派唯有一位掌门渡劫成功,飞升神界,便是他的师祖。
而后他的师尊在由元婴进入化神时渡劫失败,竟走火入魔。当时几位长老倾尽全力,也无法制服这位几乎是当世修为第一的夔山派掌门。
幸而元浮仙君及时赶到,才没有酿成大祸。
那战后,才刚进入金丹中期申元止,不得已挑下大梁,成为了夔山派的新任掌门。
初掌门派时,他也曾意气风发。
作为被夔山派公认的最有天资的修真者,他深信自己一定可以突破师尊的境界,再创师祖的辉煌!
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自他执掌门派两百年间,只有不到五名弟子,突破筑基期,凝聚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