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想好,能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聿叹了口气,“总不能逼着你上花轿。还有点时间,现在反悔,还能帮你想办法弥补。要是进了三浮山再反悔,我可就没办法了。”
褚婕盯着她看了十几秒,突然咧嘴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这种话呢。”
林聿又叹了口气,一副很命苦的样子。
“虽然我也很想促成这件事,但没有张掌门他们那么迫切,我上头的人也是。如果双方都愿意,皆大欢喜当然好。要是你不愿意,我还是那句话,现在还来得及。但出了这扇门,如果你在众人面前反悔,可能场面就会比较难看了。”
褚婕沉默,视线垂下,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握拳。
林聿见状忍不住头痛了起来,但还是没出声,给她最后考虑的时间。
终于,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后,褚婕突然肩膀一展,大口出了口气,然后抬眸。眼睛里虽然迷茫仍在,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浓烈了,五官完全舒展开,烦躁消散下去。
“我想好了,不反悔。”褚婕回答的很慢,但在她心里,也算字字千斤了。
林聿也跟着松了口气,转而又笑道:“好,那我给你继续化妆。”
接亲和送嫁礼在主楼举办,景清携夔山派门人御剑将褚婕从副楼送至主楼。
虽然先前商洺已经发话要低调行事,但这婚事亦可以看作三浮山与凡间的一场“联盟”,意义重大。凡间修道界各门派家族哪个都不肯缺席,至少都派了一两人来观礼。
遵循古礼,褚婕既没有盖盖头,也没拿扇子遮住脸。
来到主楼外时,她往里望了一眼,发现原本空旷到可以装个篮球场的大厅内,除了中间空出的一小块区域外,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随着她的出现,无数双眼睛一齐射向门口,褚婕顿时一个激灵,忍不住头皮发麻了起来。
但这个时候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楼外从景清手里接过她的是个眼生的女修士,一见她眉眼便弯起,笑容亲和热情中,又透着股让褚婕觉得眼熟的狡黠。
这时,原本扶住她手臂的女修士突然松了手,然后将手掌抵在她肩上微微用力推了下,褚婕顺着这力道踏进了门内。
但就在她迈进主楼的瞬间,整个人却突然像被摄了魂般,进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她站在人群中间,四周鸦雀无声,没有鼓乐,没有鞭炮。
这不像个婚礼,倒像一场祭祀,而她就是那个唯一的祭品。
褚婕茫然地朝人群望去,却发现她和人群之间隔了一层毛玻璃。
或者说……是她整个人被罩在了一层玻璃罩内。而且这层罩子不同位置的厚度和清晰度也不太一样。有的人她可以大概看到对方的五官,譬如林聿、张掌门;但有的人脸上则是完全糊作了一团,甚至还有些人只是一个虚影!
她任由自己的目光从人群中划过,将每张脸尽收眼底,但大脑却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潜意识里褚婕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可她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放任。
当目光扫到林聿身旁的中年男人时,男人清晰的面孔让她顿了一瞬。对方也正盯着褚婕,但眉头紧锁,脸上丝毫不见参加婚礼的喜色,反而……透出一股肃然的忧虑。
二人四目相对,男人突然眼中精光一闪,褚婕发觉自己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清醒,借着这一秒的清醒,她本能地将头扭转向景清所在的方向,却发现他的脸色也十分不好。
景清的右眼皮狠跳了两下,接着抬脚便朝褚婕走来。
可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裹住了褚婕的手。
她的灵台顿时清明了!
褚婕浑身一抖,下意识抬起头望向面前之人。
是商洺。
奇怪,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怎么刚才没有看到他?
难道他躲起来了?
和一身红衣装扮的褚婕不同,商洺仍旧是往日白衣长袍打扮,完全不像新郎官。但站在人群中央,浑身散发出的冷傲凛冽气质,倒确实像个睥睨众生,超脱世俗的仙君!
褚婕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本能地因为害怕而小幅度地颤栗起来。
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带着温热的暖意,褚婕心头的恐惧消散开,舒了口气。
两人并肩站于人群中央,这时,张掌门走了出来,开始唱贺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