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眯眼捞回自个徒弟,抬手戳戳那缕烟,“不急,呆子说自己跟那怪是旧识,顶多让呆子多吃苦头。老孙得先治治眼,嘶——”
孙悟空说着,不适地揉擦双眼。唐玄奘在一旁掏出帕子,帮着擦拭毛脸上的泪水。
“悟空,你先去寻观音娘娘求助罢,为师可自行在此处停留一夜。”唐玄奘搀扶着因双眼剧痛而险些摔倒的孙悟空。
见猴子摇头,无奈分析现状:“师父,老孙不能丢你一人在黄风岭,何况这个讨债徒弟也元气大伤,基本上护不住你。”
他又戳戳怀里肩头基本一动不动的青烟。而青烟虚浮在肩头,浸湿了一大片道袍,少年短暂实体化后,如黄昏下歇菜的小燕,如遭霜降的草苗。
能浮在孙悟空肩头上,还是靠着孙悟空稍使法力才成。
孙悟空将化作青烟的师珏往怀里衣襟里一塞,又转身背起唐玄奘,朝着山脚下走。
“悟空,真是辛苦你了,”唐玄奘趴在孙悟空背上,“可惜那匹龙马,丢失在这荒无人迹的岭中,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唐玄奘在心中默念往生咒,难得的安静下来。孙悟空扭头看了一眼,不作声,疾跑在道上。
不过半柱香,正在山脚下,一座较为宽敞的庙宇赫然出现眼前。孙悟空警惕地站在庙前不远处。
恰时此中路过一位挑水和尚,他见怪不怪,路过孙悟空,直直朝庙中去。
孙悟空放下唐玄奘,走近小和尚身侧,好声道:“小施主,眼下天黑风急,可否借一宿予老孙和师父?”
那小和尚望见唐玄奘的一身袈裟,顺势放下挑担,只道“阿弥陀佛”,便引人进庙中。
他又仔细查看一番孙悟空样貌,善意道:“这位···猴施主,小僧见你泪流不止,可是受了那黄风怪的怪风?”
孙悟空擦掉泪,金瞳紧盯和尚,“正是,那怪风吹得老孙眼直疼。施主可是有法子能治老孙这双火眼金睛眼?”
小和尚挤出一抹慈悲的笑容,双眼放在藏着青烟的衣襟内对,“小僧倒是有个土法子,只是不知猴施主愿意一试。”
他虽这般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牙口大的瓷瓶,晃了晃里面装的水,道:“这是牛眼泪,可治风吹后泪流不止的症状。”丢给了孙悟空。
眼睛轻飘飘掠过衣襟内打湿的团状,小和尚笑意更加,“猴施主,有时因果可作锋刃,搅得人心如杂草,摧枯拉朽后,徒留万分怨怼。”
在猴子有些摸不着时,和尚咻得一下,朝天上飞去,化成一颗流星,西行而去。
唐玄奘见此状,朝流星飞驰方向跪拜一二,再看向猴子,“悟空,这···”
孙悟空眯着眼,隔了泪水遥看黑幕上的流星点点,“师父,老孙记得观音菩萨提点,道师父途中依旧会有护法伽蓝、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奉菩萨之命保护一二。”
唐玄奘听闻,双手合十而道:“感观菩萨慈悲!”
“师父,先别念了,帮老孙滴滴这药水罢!”孙悟空打断唐僧的念经,将瓷瓶递给唐玄奘。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老孙这回有菩萨帮忙,下回就不一定走运遇上菩萨了。得先弄清楚黄风怪的风是个什么东西。”
猴子顺从地席地而眠,头倚唐玄奘的膝间,睁大眼睛,边流泪边分析。
三下两除二,滴好药水后,孙悟空拔了几根猴毛,化作一榻软和的高脚床,由唐玄奘自个修整,他又用金箍棒在地上划圈,才肯找处落脚地打坐,吸收恢复。
一夜过去,吸收完药水的孙悟空眨了眨金瞳,舒展腰身。
怀里衣襟内对,青烟盘旋在他心口,洇湿道袍一片。
“还没恢复好?”孙悟空施下法术,挪动化成一团青烟的师珏至装过药水的瓷瓶中。
“师父,徒儿拜托你先看着师珏,”孙悟空扶侍唐玄奘起身,将瓷瓶转托给师父后,又殷切叮嘱,“师父,现我们依旧在这黄风岭中,除了老孙,莫要轻信旁人。”
“另外,若是真有危险,就吹根毫毛,大喊‘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救命’。”
孙悟空从脑后拔下数根毫毛,放入唐僧手心,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唐玄奘。
金瞳不再刺痛后,孙悟空一个跟斗翻越万里,落至黄风洞不远处,幻变成一只蚊蝇,趁着洞门开合之际,飞入洞内。
他此前从未进入,一眼望去,内部不见冲气飞天的血腥,反观琼宇雕梁,鲜花奇葩丛丛。红绸挂满,好似人间娶妻之盛状。
孙悟空一路飞至深处,临近一间与天穹接壤的华丽寝居,他心下迟疑,便蹿进去。
不见那黄风怪,惟有重重叠叠金帐,遮掩视野。孙悟空避开这些细如蛛丝的帏帐,直径飞向深处——那有一具可谓是打扮极尽妍艳、金银满身的死尸。它身上不断传来刺鼻血腥味,不止的鲜血汇聚成新的婚服,染红了身上原本的绿衫。
不巧的是,这具艳尸的主人正待在瓷瓶里昏睡。
孙悟空心中不适感愈发强烈,想抽出金箍棒打砸眼前这副被肆意摆弄的尸体。好不教黄风怪侮辱了师珏的清誉。
他说干就干,变回原身后,举起棒子就往尸身上砸去。三两下,将师珏丢弃的肉躯砸成泥团,心中那股郁闷这才消散。他吐出一口清气,使出火球术将寝居烧得干净。
趁乱中,他潜入他处,将吃了不少苦头、倒吊在天穹顶部的猪悟能带走,往唐玄奘落脚处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