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眼看着孙悟空整理担子的背影,慈悲目中充满疑惑,散落的黑发也戳向光洁的面颊。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生一股心火,他能明白自己不应该顶撞师父,却无法抑制天性,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这是错的么?
明明自己提前醒来,多亏了师父孙悟空,可为什么自己却觉得好难受,不是身体的不适,而是来自心府的不舒服。
好像有好多东西从不灵光的脑子里溜走,自己无可奈何,尤其是对上了孙悟空,这种不开心更甚。
师珏被迫闭上不去看那只猴子,只觉得自己怪怪的。
他吐出一口浊气,前身帮孙悟空整理物什,坦然道:“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跟你唱反调的。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突然就是莫名不开心。”
“那你现在能冷静下来了?”孙悟空好似没事人,肩挨着肩,随意开口。
师珏只说“还有一点点”,慈悲目不掩其色,直勾勾看向孙悟空,“或许,师父当真与我有缘。”
金瞳瞥向少年,猴子道:“那你生来就是当老孙徒儿的,这是天定的缘分。”
师珏自个思索着,认可孙悟空的说法,“那真有可能是这样,毕竟徒弟不一定尊重师父。”
他说着,别脸瞥望孙悟空的神色,说出的话绕了个弯,“不过呢,我肯定是十分尊重师父,毕竟我师父可是那鼎鼎有名的齐天大圣,远近闻名的美猴王。”
师珏将孙悟空吹得天上有地上无,把孙悟空吹得有些飘飘然。
“哎呀,师侄,猴哥别聊了,快过来开饭!”
在二人谈话期间,猪悟能早就生了火,熬了一锅素粥。
师徒孙几人简单用餐修整一晚后,便向西方前进。
期间光阴迅速,历经夏秋,寒蝉鸣败柳枝,大火向西流。正行一处大水狂澜地,浑浊浪涌。
师珏背上背着的唐玄奘,对着孙悟空呼唤:“悟空,你瞧那前边水势浩大,也不见船家来往,怎的过河到那头去?”
孙悟空换了一身貂紫短打,据说是师珏孝顺,借花献佛送与自个。他挥了挥肩臂上绣的丝带,先前一步扭身去看,果真是狂澜,再对唐僧道:“师父,是有点难,老孙自己倒可扭一扭就过了,但师父就难了。”
他那金瞳转溜,看向几个月下来当苦力的师珏,“你要下水么?”
少年闻言,面色一白,摇头道:“别,师父,我不行。”
猪悟能挑着担子,一旁拱火道:“师珏师侄,不会就是要去克服,不然永远学不会。”
一路下来,孙悟空几人也摸清楚师珏的秉性,无非是怕那救命的水。说什么都不肯沾水,即使人要渴死都不动。
气得孙悟空摁着少年,把水囊里的水全部倒进他嘴里。
那晚吓得师珏变回黑石,白天也不粘着孙悟空走,不求孙悟空教本领。
猪悟能想笑不敢笑,唐玄奘关怀地注视着沉默的少年。师珏原本有些红润的面颊又消瘦完了,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乌龟,躲避来势汹汹的进攻。
孙悟空便随着他去,只待三天强制性灌水一次。
而这次,孙悟空有些头疼的看向少年,少年那双慈悲目闪躲目光,往别处瞥,竟也发现了新物什,“哎,那里好像有块碑。”
众人上前齐看,见上有三个篆字,乃“流沙河”。
又见腹上小小四行真字: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师珏率先发出疑问:“师祖,上面究竟说了什么,是我们都过不去的意思吗?”
站定的唐玄奘点头,顺手表扬了少年近来读书用功,认出了不少字。
孙悟空倒是不满师珏如今学习的进度,他道:“大半年了,认个字都这么费劲,老孙估计你学本领也慢。”
“不会的师父,我很聪慧,师父肯教我就肯学,学出来保证给师父大吃一惊。”师珏反驳道。
“聪慧这一点,老猪觉得师侄没说错,师侄确实一点就通。”
师珏立刻与猪悟能达成共识,执手相看泪眼。不多说,两人都是西行路上被唐玄奘拉住,狠狠恶补了不少佛经的苦难师叔侄。
“咳咳咳!”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他们转眼去见,不知何时河里蹦出一个红发露乳的野人。
那野人单手抵住下唇,含着春水的眸子对上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后,飞速转去他地。
“你们···”那野人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悦耳,与他脚下沸腾若火焰的流沙河水不同,“······是从东边来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