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珏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已然许久没睡上如此舒服一觉。这一年半载里,不是卧草地睡树干,就是守夜不动。
他扭头去看里侧的龙女,不见人影,反观入眼的是一床折叠完好的锦被。师珏立即弹跳起身,站在软榻上,打量这间陌生的厢房:
屏风中白鹤栖桧柏,屏风外焚香吁清清。打了折条的窗柩透出丝丝生机,只听明水涧涧,雀鸣风吹花香自来。白斑的竹、灼灼艳丽的花,纷纷扰扰扎堆成一簇簇。
他一时间认为自己还在梦中,又躺回去,闭上眼,心中默念唐玄奘教授给他的心经。
许久,师珏睁开眼,套好桌上的裙衫,边走边用金钗挽出一支松散的单髻。他如同在高老庄一般,信步入庭院,注视观察这座屋舍。
忽而身后有烈风沉沉,挨头劈向自个。师珏立马翻身跃上假山,折下花枝与来人打斗纠缠。一招一式全来自孙悟空,他专注于强势进攻而忘却了回守防御。
花枝颤动下,师珏疾步飞掷小石,近步点上那人的心口,而他的背后全然落下道道轻伤。
“你瞧瞧我是谁?”那人面罩黑布,露出一双极为熟悉的金瞳,眉眼凶悍不羁。
师珏放下花枝,满脸疑惑开口:“师父你作甚?”
“本领学得不错,可惜你需换身衣衫,”孙悟空不回问题,转而指点少年在刚才那场切磋中的不足,“你的步子跨度太大,容易让对方插脚扳倒你自己;手上劲儿不足,老孙要是一棒下去,武器都握不住······”
孙悟空言简意赅:“你须努力练习,才能有朝一日打败老孙。”
“好的师父···不过我们这是在哪?出慈心镇了?”师珏将花枝埋回沃土里,又双手合十地默念一段他从唐僧口里常听的往生咒,念完才问他师父孙猴子。
“记得两月前救下的那少年游商么,人家家里人恰好在慈心镇上,在收到来信后特地助师父渡过这次难关,今晚就动身离开。”孙悟空走在前,往院外去。
师珏亦步亦趋,“这样么···那师祖、师叔们都去哪儿了,我一觉醒来都没人,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前面的孙悟空突然顿步不动,他立刻刹住脚,避险撞上去。
师珏不解从猴子身后探出头,想看前面有谁,只道那黑面小哥出现,向他微微笑着,拱手行礼,“原是孙长老、姑娘,善行已备好一切,只待夜晚到临,可随秦家米粮队一路混至城北隘口,若孙长老一行人等还有要是处理,可在今日白天完成。”
那黑面小哥善行说罢,撩袍退行离去。
师珏联想起自个睡前听到的稀碎谈话,揪住猴子的衣角,“师父你昨天就联系上了秦家的人?怎么联系的?”
孙悟空睨了眼喋喋不休、问题许多的少年,他先是稀奇道少年如何一堆问题扰人心烦,后是为少年解答疑惑:
缘是昨夜鸡鸣时刻,众人多快睡下,他孙悟空听外边有辘辘车辙碾过声,开门一瞧便是那有过一面之照的黑面小哥,自称是秦家米粮铺主事秦善行。自云可助唐玄奘等人安然脱身,只为报救兄长之恩。
孙悟空起初不信,当秦善行拿出遗留在客栈里那份票据和那路上所救的少年游商的画像时,他默然跟着秦善行身后的小厮转挪唐玄奘等人。
而他们现在所在之处,正是废庙斜对角的新三坛海会大神庙之内。这间新庙宇由秦家出资建造,分为外套和里套。外套是供奉了神像的堂壳,里套别有洞天,混乱时可藏纳百人、百仓米粮。
“按秦善行的话说,没有人知晓这新神庙下留有额外的空间供人避灾。”孙悟空看见师珏背后的轻伤,丢给他一枚金丹,嘱托他好好消化。便转眼化作风飞走了,徒留师珏傻愣捏着灵丹不动。
他吞下金丹,想着自己也没事便四处逛逛,这可倒好,让他摸出来门路。只见师珏向外一顶,卸下一摞挂在墙面的画,从甬道里钻出去,踏入一处无人地。
师珏想了想,看身上裙衫,抬手给自个施法化了女相。留下眉间一点怨和蹙,以及清明的慈悲目,施施然往外沿开始闲逛。
他一路观望,只看新庙今日人数稀少,多是些力夫在装运货品。心生无趣,转身往供堂里去。师珏站在光下,抬头去看那座塑满金子的神像,比昨夜惊鸿一瞥的三头六臂之凶相,新神像更柔和。
它下撤的眼角里似乎蕴藏神意,弯弯的嘴角如月牙,素手捏天绫。端是一派温顺慈悲的模样,不如那废庙里的神像有煞气。
师珏端详片刻,只觉得无聊,转身打道回府。
一直待到天色欲晚,白天消失不见的孙悟空拉上他的手,就往外头腾云架雾,飞至一队车马前,将他塞进车马里。
“你护好师父和敖烈,无论外头发生什么都不准出声,明白吗!”猴子撂下这句话就走,他掀开窗帘去瞧,顿时见不到那只猴子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