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他轻轻唤了声唐玄奘，得到唐玄奘的回应后，师珏开始倒豆子般跟唐玄奘吐出这半天下来想问的所有。

而一旁的敖烈只能说是清明片刻，又开始露出浑浑神色。

三人呈对角坐好，许久师珏觉得太安静了，轻声问唐玄奘一个困扰他半天的问题：“师祖，为何我们要如此狼狈离开镇上？我看师父、师叔们一见害人的妖精都会打死，可这里没有妖怪却比有妖怪还可怕，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唐玄奘温和低眉，手中佛珠转动，“《地藏菩萨本愿经》曾云，若有众生不孝父母，或至杀害，当堕无间地狱，千万亿万劫求出无期。而《观无量寿经》本说孝养父母，奉事师长，慈心不杀，修十善业也。可贫僧观来思去，竟无法解答师珏你的疑问······”

“可我佛慈悲，造业者当为尝孽缘千千万，此时忍性不动，智慧另起，来时必飞登极乐净土。”

耳边唐玄奘又开始碎碎念他心中的佛经正典，师珏的心思飞向云霄。他不知他辞去可归何处，是往西边再走，跟上队伍寻那缥缈无定的佛经真谛？还是寻个由头，与唐玄奘等人就此别过，只因他师珏还是无法接受混球般的认命？

不···师珏自认有归处，他那位在高老庄等候的高翠兰三姐姐会认可他的想法。

少年合上双眼，额头倚在窗边，似是休憩。

一旁浑浑噩噩的敖烈呆呆望向他，倏然扑向少年，张嘴咬住少年显露在外的脖颈。

直到嘴里沁血，龙涎滴在伤口上，刺得少年浑身一颤，将人推开。

师珏捂住流血的颈下，慈悲目中含了几分懵懂，他似是刚醒觉入世。原本缓慢行走的车马一晃，他的身子也从座椅上摔下，与平躺在软垫上的敖烈并排。

少年拉住敖烈的手，支起耳朵听外边传来的动静，“小哥，这是秦老板要送往城北米粮铺竞卖的新粮···还请小哥有稍通融。”

是二师叔猪悟能的声音。

师珏按住略显暴躁的敖烈，起身跪坐，轻轻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只瞧猪悟能不知何时又换了个面容，与先前英俊风流不同，这皮囊子粗狂，加上猪悟能刻意捏造的口吻，足足一小人模样。

那执查的府兵刀光凛凛，映在背面刀光下是两人互搅的手，一袋鼓囊的钱袋塞进了这府兵手心，面上不显，侧身放行装载着他们三的车马。

猪悟能指使个尖嘴猴腮的小厮，让其端好酒菜，送给各位守门将领。猪悟能朗声拱手道：“慈心镇安危有劳各位哥哥，小的从秦家出，自是惦记着哥哥们今晚不能迎神的遗憾，故而特来此送些热酒热菜，犒劳哥哥们。”

猪悟能余光里瞥见车马走远，赔笑着与人喝酒，视线碰上了师珏向外探看的慈悲目，会心一笑后继续与人举杯同欢。

说话喝酒间，车马走远。那尖嘴猴腮的小厮暗自用手捅了捅猪悟能的腰，示意他停下来离开。猪悟能了然点头，与一旁喝得起劲的府兵打招呼，欲说下次再来送酒送菜时，一把被人拉扯拽走。

双眼迷离的猪悟能闪身躲进无人处，看向跟在他身侧的“小厮”，道：“猴哥，师父他们既然顺利出城，不如我们也走罢！”

尖嘴猴腮的小厮咻得一下化回原形，金箍圈牢牢套在他的头上，在幽暗中闪烁金色光芒，“不，老孙觉得这地不行，这地上的官犽不行。要不要跟老孙去衙府凑凑热闹，好教那官犽子做个人。”

猪悟能垮下脸，微风一吹他的醉意有所减轻，也化回猪妖模样，“猴哥你该拉上师侄的，他肯定乐意跟你干···而且现在沙师弟去师父身边了，我们应该向菩萨禀明敖烈一事，何必自下浑水。”

孙悟空哪会是一般轻易就说服的人，他一贯做事追求内心，二话不说拉上猪悟能飞去官犽府邸。伴着百姓迎神欢乐中，将这尸位素餐的理判官家中闹了一通，显现神威，只管威胁他日后好好处理事务，莫要再有如敖烈七买七卖、孝道压得家毁人亡类类。

孙悟空、猪悟能在理判官及其属下的惊恐注视下，化作一股风，吹倒了立在县衙门前立的刻有“公正清廉”四字碑牌，仰头长笑，直上云霄，不知所踪。

而云边断断续续传来猴子的声音，“理判官，你若做不好，自有老孙这般人物收了你。”

“猴哥你···”猪悟能望向神情舒爽的孙悟空，不知该说些他什么，索性闭嘴不语。

“呆子，今晚老孙心情好，你想说便说，不用遮遮掩掩。”猴子瞥向猪悟能，难得笑颜长存。

“老猪今夜观师侄眼神，似乎有退缩之意，”猪悟能捡着话丢给孙悟空，二人在空中飞行，甫一飞向了特地等候他哥弟二人的车马前，“···猴哥，若是···老猪我说的是若是，师侄有一日提出离开，回到高老庄，你···”

孙悟空依旧笑颜，金瞳在月色朦胧下拢上一层晶莹的清屏，“师珏他自己本就因学本领才拜老孙为师，西行时长几乎两载春秋，归家之心如脱兔、如箭影，难不成还要约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