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气极,头顶冒荷花,墨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花妖:“你这妖怪倒是有两把刷子,可惜你命不好,偏偏遇到了我。”
罢了,哪吒展现神相,化作三头六臂,除了师珏手中那把斩妖剑,其余法宝依次出列,不惜躯命,朝花妖砸去。
而那花妖也被哪吒这尊凶神模样吓得哆嗦,往身后褪去藤葛,选地面仰头观望的唐玄奘下手。
说时迟那时快,当花妖换了对象后,师珏飞身擦过花妖,徒手扯住其臂膀,挥剑砍下一臂,逼得那花妖恨恨盯住他,袖袂飞腾间那只落地的手臂化作无数藤蔓,于地上痉挛抽搐。
师珏不再迟疑,举剑朝花妖后心用力一刺,而他直面花妖骇人的外漏的锋利獠牙,以及伴随着血口大展而来的花香。少年来不及屏住呼吸,吸了几口进去,随即昏倒摔地。
那花妖正当想一口吞掉少年,她忽而感到背后极热,一束火焰随着主人飞身前来,斩妖剑也回到哪吒手中,人与火与剑融为一体,不再因奇怪的束缚而弹飞,汇聚悍然凌冽之气,将花妖斩为一二。
那幽蓝之尸花一时化作不甘冤魂,似野狐尖叫,似婴孩啼哭,死去的花妖与其一同自焚,蓝焰之下,又汇作莹莹光点飞入苍穹。
唐玄奘哪里见过如此诡异又血腥的一幕,他跪坐在地上,将少年半抱着,朝哪吒合十行礼:“敢问阁下可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哪吒这时早已化作三头六臂的神相,从那七八岁小儿化作了束发少年,他挥手散去供堂里靡靡花香,“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圣僧随我去往他处。”
语音刚落,他从唐玄奘怀里拎起师珏,扛在肩上,一手带着和尚,脚踩风火轮往山下赶去。
哪吒带着师珏、唐玄奘甫一到场,只看孙悟空一脸急色的抬脚往山上冲,他两个一打面照,猴子那对金瞳中的诧异不曾褪去时,唐玄奘开口了。
“悟空,快看看师珏,他刚才因与哪吒三太子合力斩花妖时吸入花粉,晕了过去。”
哪吒冷脸将人丢到猴子怀中,他还记得两年前在南海养伤时这孙悟空跑过去说风凉话,但又看在光头和尚和师珏的份上,纤尊道:“这山头被一个不知身份的花妖占据,平日里伪装成女子,欺骗过往路人。我原本是想直接放火烧死,但这花妖怪哉,仙家法宝都不能近身。”
哪吒幽幽转口,“想必你们现在也才冲破那花妖留下的幻阵,来寻圣僧。”
他看向鼻青脸肿的猪悟能、一身狼狈的沙悟净,和面前抱着师珏、冒火气的孙悟空。
“不过有他帮忙,这次算是顺利解决此地妖患。”
孙悟空捡着重点听,他低头看了眼师珏,“连哪吒你都无法近身,师珏却能近身······能描述那花妖的具体特征么?”
哪吒三言两语将花妖最显著的特点说出后,瞥眼转向东北,又看了一眼还没醒过来的少年,道:“孙悟空,你告诉他,若日后有你都不能解决的事,可以寻求我。”
说罢,他踩在风火轮便朝东北方向飞,只看遥遥天际边,有一队天兵天将等候。
而这山头的气象也随之变化,原本风霜挂树梢,如今露出秋的颜色。地面冰雪消融,淌作溪流蜿蜒爬行。枯草慢慢抽芽,碎花逐渐盛开;喜鹊赢暖风,归雁掠南飞。
山头暴雪劈脸都换作了深秋之景。
沙悟净为唐玄奘整理好衣装,忧心道:“大师兄,不如我们绕开这座山,走其他道往西天罢。这山看着太过惊悚,我们又踩中妖怪的陷阱,让师父受惊,师珏遇难···”
孙悟空思索片刻,扭头看向唐玄奘,“师父,您想绕开这座山,走别的道?”
唐玄奘一脸愁容,直说不可。他抬手捋开少年昏迷而皱起的眉,“此前为师见师珏有归家之心,又答应过师珏翻过这座山便送他回去,不可言而无信。悟空,我们这便按原定方向去罢。”
“好嘞师父!”孙悟空背起师珏就往前走,猪悟能牵着白龙马,小声跟自个的悟心师妹说道缘由,让她不要发疯踢自己一脚。唐玄奘则是在沙悟净的搀扶下,坐上龙马,又朝三徒弟沙悟净点头言谢。
劝说无果的沙悟净老实挑着担子,跟在队伍最后,他在踏出第一步时,想起那昏迷时刻发生的梦境,只见他梦中一片血色,法场中央滚落着无数人头,或狰狞,或恐惧,或泣涕涟涟,它们皆凝视自己。
沙悟净摇头晃散掉近乎千年不曾梦见的前尘,由着它随最后一片雪消逝在无声的日光中。
在山间,师徒几人翻过泥泞小路,越过湍急河流;在他处洞穴,哪吒领着天兵天将消灭这段时间暴涨的妖患;在那处供着巨石人面像的堂中,烧得只剩灰烬的尸骸深处,悄然生出一朵幽蓝花骨,泛光如莹莹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