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银角怪的话音落地,他们之间原本有些缓解的气氛逐一僵化。
银角怪心有灵犀,掏出羊脂玉净瓶,方才发觉先前擒拿孙悟空时忘了用符箓堵住瓶口,叫这泼猴从瓶中逃离。
他声音朗朗,“孙行者,你变成个虫豸躲在小徒弟头上,还算是齐天大圣?”
激将法素来对孙大圣有着不小的威力,这厢银角怪话音未落,那厢孙悟空便振翅飞出,化了人形,手掣金箍棒。
三个人站在相对狭窄的石塘里,两两对视后迅速站着两列。师珏与孙悟空并排,银角怪与沉湎的金角怪共用一身。
“银角怪,既然你姐弟俩秉观音菩萨之命,眼下戳开来,老孙不欲与你作对。交出老孙师父,老孙替你们担保。”
孙悟空虽被激怒,但他压下桀骜野性,好声道:“且论老孙与老君的关可比作鱼和水,不分你我。你去外面打听老孙名号,谁人不闻老孙心大如土地,当世活菩萨。”
这下孙悟空也跳出来担保一二,教银角怪了却忧虑之事。
他思虑许久,依旧不愿涉险。
再说真要打起来,银角怪并不害怕孙悟空手里那个铁棒。
银角怪正欲开口,乍然心口传来刺痛,他捂住心窍端,神色凝重地打量对面的师徒。
他腰间佩戴的各色法器皆是震动,尤其是那柄七星宝剑,铭鸣不止。
“等等……姐……别!”
师珏再次眼睁睁见金角和银角二者切换魂体,顶用一副身躯。
这不由让他想起不久前下洞底时所遇的日月相织。他们姐弟如同日光与月色争辉,在此刻不断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师珏想同孙悟空说些话,怎料猴子反手捂住他的鼻口。
他那双慈悲目微微睁大,露出隐于眼帘下的乌黑眼瞳,说话瓮声瓮气,“师父?”
少年被半抱进猴子怀里,他们跳到来时的甬道口,观察那对姐弟的争夺过程。
“师父,我们真的不用管管嘛?”师珏小声开口,他靠在猴子怀里,背后感受猴子体温,蹲着不动。
“老孙觉得不用,再论金角怪银角怪姐弟两个是太上老君的弟子,做了糊涂事会有人替他们扫尾。”
孙悟空强调此二者的后台非常硬,猴子想动也须看看太上老君的薄面。
“老孙只肖晓得他们有无伤天害理……不过老孙还是希望金角怪出来,这银角怪脑子转不开,讲话忒费劲……”
师珏却道:“师父,徒儿觉得未必。我跟金角聊过天,她说话好听,但兜转不提花妖伽蓝之事。她为何要与花妖交易这一问题,我还是很好奇的。”
猴子弹了弹少年师珏的额头,指向那株藤蔓,又指向空中,“你闻闻看,是不是有花香。”
师珏从猴子臂弯下探出脑袋,用力吸鼻子,试图去嗅一口花香。
孙悟空捞回人来,他俩个挨在一块,对上师珏的慈悲目,猴子道:“你小子还真闻,老孙说笑呢,记住你自己的病。”
师珏对上孙大圣金色的双瞳,直觉猴子奇怪得很。他现在靠在孙悟空的肩臂上,猴子的手揽住自己的腰。
虽说之前师徒两人路上总是这样勾肩搭背,而眼前挂着大事,吊儿郎当地左看右看,总觉得很反常。
孙悟空应该会趁人之危,掏出金箍棒乱打一通,而非晾他们姐弟俩在一边。
“别用这眼神看着老孙,老孙可不是那种人。”孙悟空龇牙恫吓师珏。
这头孙悟空拌嘴折腾着师珏,那头金角怪银角怪还在争夺躯体的控制权。
猴子余光里瞥眼见那姐弟还没分出个胜负,打算要不要自个下场各打一棍,敲晕了带回南海。
蓦地他耳朵动了动,只觉地面土壤在颤动,身后狭窄甬道传来声音,忽远忽近。
孙悟空果断拎着师珏往旁处跳,下一秒一道身影圈成球,从他们面前滚过去。
打断了金角银角二者的抢夺动作,连带着击飞银角怪的身体。
再看那道身影滚到乳白石柱上,不仅撞断了,也顺势扯下了那根发光的藤蔓。
扑通一声摔进潭水里,石塘一时间陷入黑暗。
孙悟空将人放在安全地,掏出金箍棒,站在边沿闷声棒打那人探出水面的头颅。
空中哀怨声此起彼伏,落入师珏耳中,越发觉得熟悉。
“等等!等等等等——猴哥是老猪我啊~”
猪悟能再次被棒子打下水里,手里那根藤蔓不知何时被他丢到何处去了。
孙悟空呸了一下,金色眼瞳闪动眸光,“你这馕糠毛毛躁躁的,把人都撞晕过去了。老孙瞧你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师珏听声辩位,慢慢摸到孙悟空身边,开口道:“二师叔你是怎么从甬道里滚下来的?”
猪悟能艰难地从潭水中爬上岸,暗自奇怪这小石潭潭地竟然深得踩不到底,又听孙悟空师徒两个冷嘲热讽。
他这头猪精满腔委屈,囔囔道:“还不是沙师弟推老猪进来一看,老猪一时半会儿没站稳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