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珏垂眼,将锦缎叠好放在担子里,开始擦拭孙悟空昧下的法器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和芭蕉扇。
沙悟净:“???师珏,你是怎么躲过天兵的搜查,藏着法宝的?”
师珏回想那时的场景,回答道:“是这样的三师叔,师父说地底下石塘里有花妖伽蓝的踪迹,天兵们擅自上前查看,就让哪吒跟着我一起下去,然后师父偷偷塞进我的怀里,并假装哪吒看不见····”
他叹了一口气,年轻的面容挂着愁绪,手指抠了抠芭蕉扇扇柄的流苏,神情可惜道:“就是可惜那根藤木被二师叔扯断了,还掉进水里泡发,变成渣渣,什么都看不出来!”
少年突然靠近沙和尚,眉间环绕鬼气森森,“···三师叔,人的三魂丢失两魂,真的会变得痴傻嘛?”师珏他还是很在意银角怪说的那番话,忍不住向这位素来可靠但沉默的三师叔倾诉。
沙悟净瞬间联想到不久前遭受罹难、差点死去的高翠兰,宽慰师珏,道:“师侄勿要担心,菩萨自有神通,且我与师父日夜为高小姐祈福,万事逢凶化吉。”
他看了一眼要走过来的孙悟空二人,岔开话题,将师珏哄回去,老实跟唐玄奘走。
骤然北风起,吹乱沙悟净耀眼的红发。他沉默地注视面前的一猴一猪,“···为何不与师珏讲,瞒着他,时间长了他会明白过来的。”
孙悟空望向扶持唐玄奘上马的少年,日光洒在单薄的肩膀上,照得那人如幻梦泡沫一般,易于破碎。
“告知他能如何?逼疯一个思念亲者,非人非妖、非魔非鬼的异类?”
哪吒来时偷偷通知他孙悟空,说是高翠兰的恢复几率且有千万分之一,恐为仙神所难。
再说花妖一事,哪吒那边给出了一个晦暗莫测的神情,说是牵扯到一个不在仙家佛家管辖的地界——荆棘岭。若是继续追查,可能危险重重。
至此,观音菩萨那边给出的答复,变为认真西天取经,莫要再与师珏查找花妖下落了。
身作师父,孙悟空自觉认为不能隐瞒徒弟任何事情;身作徒弟,孙悟空又认为不能将师父处于危险而自己置身事外。
两难之下,他拉上队里脑子算是灵活的猪悟能讨论这一连番的事情。据猪悟能道,目前有关高翠兰的种种,只捡些好的说说,其余能瞒住便瞒住。
念及此处,三位师兄弟又齐齐转头看向师珏,瞧他一脸无忧神色,稍微松口气。
就这样,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一路藏着同一心事,朝西大道走。
而对于长者变化最为敏感的便是师珏,他走在路上,时常被孙大圣用一种温柔且诡异的目光长期注视。或是被二师叔拉去讲些有趣的秘闻,或是收到三师叔编织的草帽。
他们这般反常行为几乎持续了好几个月圆月缺,教师珏二丈摸不着头脑。
这日,孙悟空执了金箍棒,剖开路,一行人自山径往下去。骑在白龙马背上的唐玄奘拭汗,用的正是那张绣着青松白鹤的巾帕。
他抬头眺望远方,已然天色渐晚,红轮西坠,十里外长亭无游子,高楼头钟鼓响鸣。由此看去,那远方危楼殿阁陷入山凹,树影重重叠叠,八面崔巍。
唐玄奘道:“悟空,为师且看那处有楼台高阁,许是一摞庵观寺院,我们去那借宿一宿,明日再行吧。”
这乃东土大唐高僧唐三藏日常说道的话术,孙悟空了然先行探路,后头跟着猪悟能,他挑起半边担子,颇为感性道:“猴哥,咱一路走过来,披霜戴雨,眼下终于有个落脚处可以歇歇了。老猪要吃很多的炊饼,喝更多的素酒!”
孙悟空习惯回嘴,道:“吃吃吃吃,老孙看你这个夯货就知吃喝拉撒、贪色贪财,倘若去处寻常寨子,定教那猎人看了眼冒精光,心想‘过年的年猪有了着落’!”
猴子语毕,惹得众人忍俊不禁,教猪悟能脸上一热,对着孙悟空不断撅嘴、白送白眼。
师珏牵着白龙马,小声对唐玄奘说话,“师祖,等到了地方,我便与四师叔去附近转转。”
这些日子里师珏坐立难安,时刻不想念着温养魂体的高翠兰。暂时恢复灵智的悟心见他如此,就与少年做个约定,等翻过山岭就带他去南海探亲。
且悟心恢复灵智的时长正在延长,从起初的一炷香至现在的两个时辰。
虽今不能立即带师珏前往南海普陀山,可化回龙身、载师珏到别处转转,排解郁闷也并非不可。
唐玄奘安抚着有些激动的马头,叮嘱师珏外出时注意安全云云。
秉持着早去能早早出去玩的念头,西游众人皆加快脚步,赶在冰轮上升至天穹顶前到了那庵观寺院。
只见它红砖粉墙摆,两边门栓有金钉。冒尖七层宝塔矗立,吞云显神光。
唐玄奘下马整理袈裟,款款走向大门,抬眼去望,那硕大的塑着金边的“敕建宝林寺”五字牌匾高高悬挂。
孙悟空极有眼力,替他师父大开红门。他撇头看去师珏那处,就见悟心化回人形,与师珏手牵手,欲往外头走。
“师珏!”猴子喊了一声,再次嘱咐道,“你和悟心师妹回来时候早些,别让你师祖牵挂。”
少年牵住悟心的手,满口答应极好,二话不说就往别处走。
他两个东行几里地,往山凹深处里走。路上古怪乔柏遮天蔽日,飞禽走兽四处流窜。
不容易走至一处空旷林地,师珏蹲在一块石头上,等悟心四师叔恢复灵智。
待冰轮缓缓升起,已到树梢头,脚下阴影生出时,悟心这才眨眼,朝少年笑道:“师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