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朠，你这话太武断了，老孙不觉得悟心师妹会喜欢上这书生。”猴子在一旁弯腰撑膝，目光打量着石板地面晕厥的书生。

敖摩昂则是紧紧挨在敖烈左侧，视线放在少年朠身上，敛眉不欲与其说话。

而朠盘腿坐在书生腿上，浑身上下散作青色烟，从鼻端钻进去，不一会儿“书生”转醒。

敖烈看不到敖摩昂和孙悟空，下蹲时腰间的剑穗扫过“书生”鼻尖，平白惹得他打喷嚏。青烟顺势溜出来，飘浮至敖烈右侧，站定不动。

书生这才睁开眼，道：“多谢女侠相助，拂衣感激不尽，日后女侠若有事相求，拂衣万死不辞。”

书生说着，从敖烈手中接过沾了水的信封，形容狼狈，匆匆行礼而去。

四周看热闹的人见无事，哄然散去，只留下敖烈还站在原地。

“你看你看，很明显是少女怀春的表情嘛，小说都是这么写的。游侠救人，恰好是个家贫清苦的书生，便说着要以身相许。”朠双手聚在敖烈下颌方向，胡说八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敖摩昂忽然情绪暴起，激动道：“不可能！三妹妹绝无可能心悦那书生，他孱弱如此，一拳之威便可倾翻！”

朠和孙悟空齐齐看向暴怒的敖摩昂，回想起一开始找到闹市里的敖烈，便是追寻敖摩昂的步伐，还顺道看了场美人救英雄的戏码。

她与猴子对视一眼，猴子揽住敖摩昂的肩，道：“老孙知晓，老孙知晓，妹妹长大了，总归是要离开家的。”

西海龙太子不接话，快速调整自己的状态，拱手说道自己失态了。随即话锋重新指向方才那名书生，道：“就是那小子日后害了我三妹妹，作何放他走？！”

朠说：“摩昂太子口气真狂，莫不是忘了我先前的嘱咐？”

少年顶着平庸至极点的脸，说着刻薄的话语：“再说，你当年不在此地，扰乱秩序也只会对敖烈有损害。作为敖烈的长兄，你肯定不会去伤害她，对吧？”

她说着，还朝敖摩昂眨眼。着实将龙恶心了一番。

这回换敖摩昂不肯同少年一行，飘到敖烈身侧，亦步亦趋地跟着游侠装束的三妹妹。

孙悟空方觉这一幕尤其眼熟，跟上自家师妹脚步，与朠私语。

“嘶~老孙发现，你这人不客气，嘴上的不客气，殊欠婉转。”这乃孙大圣先言。

朠回击：“那是因为你们说话咬文嚼字，我听不太懂。况且我不喜欢敖摩昂，实在是没办法和他好好说话。”

外人眼里，师徒两人大声蛐蛐他人。而这个他人，正是外人敖摩昂。

他将注意放在自家三妹妹上，看见常年相对的熟悉神情，敖摩昂松了口气。

且看敖烈也只是疑惑一瞬间，又摆上冷傲、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加之方才的出手相救。闹市街头无人敢对她一人评头论足，任由她穿梭街头巷尾。

而她毫无任何“怀春”神色，听不到朠背后的编排，转角拐进一口深巷。步履不急不缓，佩剑半入鞘，泛着冷光，折射出几道黑影。

“出来！倘若有杀心，何故作宵鼠藏匿？”彼时年轻气盛的敖烈一手执剑，击退寻滋之人。累累伤痕落在他人身上，却教清风水杉成了她敖烈的知己，寒峭时节，孤傲挺拔矗立。

经此一战，墨水城来了个剑士的消息传遍四方。敖烈任侠，爽快地同各地游士比招试剑。她只在墨水城待了三个月，生出了无趣念头，便辗转到下一个城镇，继续与善武者对招。

如此来来回回，时荫一晃过了十几年。

敖烈的剑意愈发浑厚简朴，剑风呼啸时有海浪拍岸的惊魂势头。对此，默默观察她成长的敖摩昂很是欣慰，他与朠的关系勉强，扭头与孙悟空说话。

“十六年过去，那书生理应娶妻生子，不再纠缠三妹妹。”

不请自来搭话的朠道：“未必，况且你们只站在敖烈的视角去看，只能看见敖烈十六年打遍各路游士，却忽略了其他人是怎样看待敖烈。”

她走在敖烈右侧，探头伸指点了点敖烈的眼睑，“你看敖烈眼底一片鸦青，她是强打着精神。再看不远处有一摞院落，恐怕她走到那儿就会倒下。”

孙悟空闻言瞧看，发现敖烈面庞赫然浮上两坨晕红，虚汗不止，龙眸含雾沾汽，像是中了药。而敖烈自己也似乎察觉到什么，抬手朝身上点穴，便加急朝前走。

在此之前，敖烈刚结束了一场生死诀。决斗前，她与那位慕名而来的逝者共饮一壶酒，用以助兴。岂料酒水被下料，那人还不及等毒发，便死于剑下。

敖烈不由生出疑惑，不明白那人既然肯同自己进行一场生死决斗，为何使用下毒这种卑鄙伎俩。

她摇摇晃晃行至篱笆处，身躯若山体顷刻塌陷，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的手死死握住尚未出鞘的剑柄，姣好五官扭曲成痛楚神色，额角两处砸到石块，砸出了血窟，从中挣扎长出血色玉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