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观世音菩萨所述,敖烈将自己全身心投入龙珠中,瞬间汲取到回忆中最惨烈的部分。
在她最后残存记忆中,自己同徒弟拂慧娘因人妖误会而一刀两断、不复相见。而在相聚时刻,却是她们师徒二人相残。
比恨先到来的是迷茫,它宛若剪短的灯芯,一溜烟儿寻不得任何存在的痕迹。
此刻脚下生出小路,她一路向前走,两旁蔓草疯长,直至尽头,她才见到一抹单薄的身影伫立不动。敖烈直感那人会是自己的“徒弟”,踱步朝那抹身影去。
试问这时的敖烈何感?她没有百年前的所有记忆,方才脱离记忆世界的那股愧疚未能长存,教她敖烈迟疑一瞬便快手举起剑,利落劈下。
朠说得无错,她存留在龙珠里的那些惨痛旧忆许是自我心中的折射。事实并非是当时的自己所见,慧娘真的因为人妖立场而“背叛”自己的这一问题还需考证。
那一剑惊动天地晃荡,至简至朴如海风呼啸,剑风暂歇时她出走。茫茫大雾笼罩小天地,怎堪她一剑破晓。
以至她挥出道道凌厉剑决后,龙珠衍生出的天地瞬息崩散。
敖烈一醒来,扎头将自个埋进了书堆中。她手握笔墨,细细写下她已知的一切。
许久,将这些写满了字的纸转递给菩萨。
敖烈道:“我只能想起这些,之后的便想不起来。菩萨,这里面应当有你感兴趣的。”
她说完这些话,倒头昏厥了去。观音菩萨令善财龙女带人下去歇息,才接手那堆字迹凌乱的纸张。
他愈看那些字,面色愈发沉重,倒是教一旁面面相觑的朠三人感至好奇。
菩萨看了眼三人中的少年朠,道:“异界客,你看看。”
说罢,将纸施以法术专门准予她一人可看。孙悟空挑了挑眉,拱手道:“既然这厢无事了,老孙便去寻师父。菩萨,再会!”猴子也乘云离去。
敖摩昂徘徊在潮音洞外,他道:“百年前,我并不知三妹的足迹······”
朠看着敖烈记录的字眼,朝这玉面太子挑衅一笑,“摩昂太子不用解释,我想那时敖烈已然不在乎你有没有做手脚,她满脑子是她遗失的记忆和是否真实存在的‘徒弟’。”
少年还是看不惯这个敖摩昂,刺完他后专心看起了信息。
这份字迹潦草又略显风骨的纸张里,提到了多次“伽蓝娘娘庙”。但与它相关的语焉不详,于她自己而言全是无效消息。唯一被划掉的字眼恰好是“拂”,随后敖烈又写下了“佛”一字。
朠不禁在想,敖烈故事里那个被忽略掉的拂衣。他出现在敖烈刚踏足人间的第一年,以书生身份亮相,手上的信为媒介,教敖烈出于侠义而救人。
又看敖摩昂心绪不定、强压惊慌的模样,她道:“你是真不知道敖烈游历人间的种种?”
观音屏退侍从,凝神审视着玉面龙太子。
只看敖摩昂最终叹气,目光远眺,“我确实不知,那时龙宫事务繁杂,我偶尔派人去找找三妹的踪迹,免得她在外出了差池。或是手底下人会错了意,以为是要无声了结掉三妹。”
敖摩昂苦笑一番,对菩萨继续道:“菩萨您是知晓,龙族一脉追崇强者,西海龙族更甚。即便是亲如家人,不能臣服者皆被杀死。三妹自小不服从父王命令,虽有一身本领,被誉为‘龙中明珠’,但迟早会被逐出西海。”
“唯一的出路,是与我结为夫妻,共育后代。”
朠:“???啊!”
敖摩昂似是早已习惯别人的诧异,面不改色,垂眸盯着潮音洞外生长灿烂的芳草。
少年了然点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好奇道:“近亲结婚不会生出畸形儿吗?”
此刻敖摩昂自不肯多说,还是菩萨一旁解围,令敖摩昂回西海待命。
观音菩萨转身对向少年,且看他满容肃色,率先道:“现下只剩你我,听孙悟空提及你的名字···是唤作朠么?”
菩萨顿了顿,施法变来一套桌椅,又为朠倒杯香茶,“朠,你也在悟心龙珠里看到了她。她身上有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波动···”
朠端起茶便海饮,她与面前容貌相似的菩萨对视一眼,笑道:“菩萨大人,你要是诚信向我发问,那就不要说些囫囵话。我不清楚你是指敖烈的记忆里哪个谁。”
观音眉头不可察觉般松动,“······朠,你能明白我在指谁。”
少年放下茶盏,双手交叉摆在明面,这是她惯用打交道时的手势。朠说:“菩萨,您要清楚,我也只在这个世界待足八天,能教您这般人物牵肠挂肚至此,我实在不清楚。”
她伸指点了点纸张上的“伽蓝娘娘庙”,笑问菩萨能否开门见山。
观音盯了朠许久,才道:“此事你要保证,不同任何人讲述。”
只见少年朠比了个奇怪的手势,慈悲目一改往日懵懂,盛满了轻快意气。
“······伽蓝来自荆棘岭以外的国度,按理来说,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可现在伽蓝已然威胁到了三界共同筹集的‘西上取经’之事。伽蓝身上种种教我等不得不提防,唯有你可化解伽蓝身上奇怪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