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非常矜持地对来人点头。
那人留了一头狼尾,明明天色亮堂,但脸上依旧带着一副墨镜,也不知道他怎么能看得清。
天色,至于天色,和眼前带墨镜的人一样奇怪。
明明夜幕依旧暗得像深蓝色天鹅绒,那轮巨大的、洁白的圆月还挂在天幕上如同一只正在偷窥的巨大眼睛,但月光照下来,地上就亮如白昼,好像那轮月就是剧场里的一盏吊灯,发出巨大的光晕照亮这个昏暗的空间。
但既然是吊灯,总是会有掉下来的风险。
不知为何,猫抬头看着那轮圆到诡异的月,符晰白有种不详的预感。
而狼尾男正翻看手里的册子,装模作样得核对一番,实际上眼睛一直在上下打量面前的盲眼牧师。
梅菲斯特双眼闭着,睫毛扇子一样铺开一圈,在周围有动静的时候便下意识地颤动,好像下一秒那只墨蝶便要振翅飞走。
他半长的头发被放下来,梳得很规矩,穿着圣职人员常穿的黑色牧师袍,脖子上挂着白色的圣带,上面用金线仔细绣着精致的纹路,当那双眼睛被眼皮遮住时,梅菲斯特站在那里,整张脸透露出一种恬静,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天使,非常贴他这身cos。
符晰白扭头看看梅菲斯特,又看看狼尾男,好嘛,一个闭眼瞎一个睁眼瞎,都看不见眼神。
这种事都能买一送一。
他打开直播间窗口,仗着游戏里的人听不懂猫语,用翻译器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互动起来。
作为一个恐怖游戏实况博主,就算真人上阵,有些专业技能还是没丢,跟直播间的观众们聊得热火朝天。
在别人眼里,就是神父有只话很多的猫,一直喵个不停。
“别玩猫了,神父。”狼尾用铅笔敲手里的文件夹板,语气很随意,“快去练习祷祝词吧,如果今晚仪式有谁出错,新娘可是会把他手撕成肉松的。哦,还是说,你需要一个盲文版的圣经?”
然后他注意到神父怀里那只猫居然对他翻了个白眼,表情极其人性化,然后又是一阵喵喵喵:“有没搞错,懂不懂什么叫做关爱残疾人,亮天戴墨镜的你是五十步笑百步,反面教材!”
梅菲斯特没理会狼尾的挖苦,他只是微微抬起头。
明明他已经不能视物,但狼尾的表情却僵硬了,跟被踩了尾巴一样,似乎是才想起来眼前人好像不是可以随意嘴贱的对象。
“小心点,”梅菲斯特绕开了他,“不然可就真的瞎了。”
他手上还在不停地摸猫,猫有点飞机耳了,但看在他被人蛐蛐的可怜份上,又忍受了几分钟那双手在他头上蹭的力度。
身后的狼尾心虚敲着他那个硬质文件夹,去催促下一个人,那速度几乎是蹿的,一下就出溜出去。
牧师抱着猫闲庭散步般,穿过满头大汗的场地管理、邀请函核对、鲜花检查……
这无疑是一场急匆匆的婚礼现场。
神父和他怀里的猫反倒是这群人中最悠闲的,在这个不大的地方来回嘎悠。
猫蹲在神父的臂弯里,看着周围的人行色匆匆,尾巴不受控地翘起来,绕在神父的手臂上以维持平衡。
梅菲斯特不矮,他曲起手臂的高度,对于一只小猫咪来说还是有点高的。
两人虽然“合作”过两次,但两次中真正的话语权都掌握在梅菲斯特手里,他们之间的信任基础可以说是几乎为零。
所以现在被他抱在怀里,符晰白还是很紧张。
小心猫,好吗,小心猫!
据说猫眼里的世界和人不一样。
但符晰白觉得自己大概并不是真猫的缘故,看东西除了清晰点,能根据调节瞳孔大小调整视野以外,几乎和人时候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色彩分辨率并没有改变,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依旧是斑斓的。
而最炫目的莫过于抱着他的人。
黑色的袍服与雕塑一般惨白的手形成强烈的对比度。
符晰白看着那只手上被自己抓出来已经开始结痂的抓痕,心虚地舔了舔爪子。
小猫咪又不是故意的。
谁让人这么坏心眼,捏小猫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