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情况,简直就像个灾难片场,语气浮夸的演员对着戏。
又由于他们并非真正的演员,于是场面就滑稽了起来,好像一群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野人对着彼此戏瘾大发,捶着胸口大喊我要香蕉。
猫甩着尾巴,金黄的大眼睛注视着。
几个身穿西服的人从绿茵地另一边上来,他们看起来并不像准备参加婚礼而是葬礼,面色都很严肃。
西迪提着碍事的裙子,高跟鞋踩在草坪上走得歪歪扭扭,在草地上踩出一个个小坑,显然平日她就不太习惯穿带跟的鞋。
得到梅菲斯特的轻轻点头之后,她的视线又落在虚空中了。
符晰白觉得她简直像马上要慷慨就义。
红发女人看上去像是即将要驯服一匹烈马,她攥着裙子,昂首挺胸,拦住了其中一个身穿黑西装的人,那人面容看上去有些阴柔,他的眼神里住着一只乌鸦,黑沉沉的颜色像是正在酝酿一场谋杀。
女人和那个男人相对而视,一种无言的氛围包围了绿茵地的这一角,而猫在盲眼的牧师怀注视着他们。
三角形的关系,很稳定。
拉长的猫科竖瞳中,男人率先打破了这场寂静的眉眼官司。
猫能明显看出来,此人似乎认识魔鬼。
那人的眼神落在梅菲斯特身上,直勾勾的,但话却是对着西迪说的,他的语调也很不自然:“请和我跳舞吧,今夜请和我跳舞吧,漂亮的女士,你的头发像血,要是披散在白色的纱裙上该有多么好看啊!”
夸张且饱满的语气让符晰白打了个寒禁。
朋友,你的演技真的很烂你知道吗?
人群中的剩下几个,同样浮夸地开始起哄,他们拉着盲眼的神父,要求他作为证人,来听为首的西装男对自己优良品德的吹嘘。
“进入是我兄长的结婚礼,而我遇见了您,啊,多么美妙的缘分,不如就让我们将这场婚礼的缘分延续下去吧!请和我跳舞,亲爱的玫瑰!”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朋友们!”符晰白对弹幕道,“什么洁身自好完全不看别的女人一眼?诶,但他知道对方身材好不好。勤俭持家不乱花钱?有本事你把自己口袋里欠条收好,猫都看见了!饱读诗书有学问?朋友你是否听过一个词叫做‘附庸风雅’?”
“我不行了,真正的好心态决定主播一生,其他人都在当猴,只有主播,走路都有人抱,还能看戏,这么好的群演位置我也想要应聘!【打赏积分+100】”
“我不行了哈哈哈,对面脸色扭曲如我加班时,这什么缺德的台词和人设?”
“主播感觉除了当摄像头没什么用啊,跟大佬语言也不通,好碍事。”
“楼上在酸什么。。。没有主播我们看什么?但说真的,我看了眼主播级别好低,才C级,直播视角好有限啊,我想看[烈焰]和[无面]!请支持我们焰无好吗?!【打赏积分+300】”
“@无限直播管理助手 其他主播的画面怎么一直打不开啊,我可是尊贵的SVIP,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大家别吵了,专注画面吧,不过感觉主播好像不是很着急?这个草地我记得会吃人啊。”
“在等什么?”符晰白念出弹幕上的内容,“我在等一个冲突的出现。”
他们是一群被送上门的小蛋糕,离绿茵地张嘴接外卖只差一个引燃导火线的冲突。
这可是场戏剧!
看那些玩家诡异的眼神,显然是在念台词。
合着大家都手握剧本,就他又小只又没法和人交流,纯纯猫眼摄像头,游戏你要是搞事,高他们就好了,搞了他们可就不能搞我了哟!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游戏根本不在乎你是人是猫,一人一巴掌全部掀翻。
猫的胡须动了动,动物的敏感让它能感受到空气中某种压抑的氛围,就像暴风雨前气压骤减时耳朵闷闷的,他 能看见不远处的绿草开始泛起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从西迪脚下、西装男脚下、从所有人脚下往外扩张。
猫的瞳孔缩成一条线。
那东西又开始寻找猎物了。
波纹呈包围之势,符晰白跳上始终无动于衷的梅菲斯特的肩膀,发出快速且刺耳的猫叫,尝试让他注意到周围的不对劲。
喵喵喵,魔鬼,你的脚下有问题,草下面有东西!
可没人听得懂猫叫,谁会在意一只猫在说什么。
他们只会:“神父你有一只话很多的猫,jpg”
梅菲斯特的手按在猫背上,一下一下抚摸着猫毛,似乎在安抚。他没瞎的时候就不怎么看人,现在更是,从回避视线到回避猫叫,对猫的吵闹充耳不闻。
不远处辉煌宫殿里还传出乐曲声,只是那七弯八拐的曲调听着好像乐师刚得知自己居然还有双手,与其说是管弦乐不如说是吐口水和锯锯子。
那黑衣男还在这样荒腔走板的曲中讲他蹩脚的台词:
“我尊贵的兄长,奥古斯特——
这名字如青铜铸钟,
响彻长河两岸。
他拥有三座葡萄园,两座磨坊,
一座水晶矿。
他的船队从此地出发,
载着丝绸与香料,
去往遥远的黄金国度。
他的马厩里养着十二匹骏马,
每一匹的鬃毛都在月光下
闪烁着银子的光泽。
而他的品德——”
他停顿,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掌声。
“他的品德比财富更加耀眼,
从不拖欠工人薪水,
每个礼拜坐在教堂第一排,
唱诗班的孩子,
还有谁没被他赞助过呢?”
他摊开双手,向虚空中的观众。
“啊!这样的男子,
世间哪一个女儿不愿意嫁?”
西迪侧身,躲开男人向她伸来的手,语调平稳,听起来已经被台词折磨得没招了:
“我美丽的小姐,康瓦莱娅——
一颗落在天鹅绒上的珍珠。
侯爵的掌上明珠,
母亲来自古老的家族,
那血脉可追溯至旧时代。
她的皮肤比牛乳还白,
她的头发,
比流过黑森林的暗色河流还黑。
她的眼睛。
见过那双眼睛的人都说,
那是一对落在雪地上的蓝宝石。
她的嫁妆三页羊皮纸都写不下!
带花园的宅邸;纯银的餐具;
手工蕾丝婚纱;
还有她祖母传给她的琥珀念珠,
据说受过教皇的祝福。
这样的女子,
世间哪位男子不想娶回家中?”
男人向前迈了一步,猫的叫声盖过了远处的乐曲。
草地下的波纹越来越大了,但不知道为何,这一幕只有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