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祈忱说他府中的存书很多,但这几年因为疏于整理,堆叠的颇为杂乱,府里的婢女与小厮大多目不识丁,识字的人又都另有安排,一时间腾不出合适的人手去给书籍做分类,于是便叫乌子夜去五十道找人来帮忙。所以不止是乌子夜,就连黄苑姑娘也认识容姑娘,因为当时黄苑也在场。
“黄苑当时也在?”
“对,黄苑也在。”
“人是我和黄苑一起去雇用的,又是一起将容姑娘带回柿花焕水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她。”乌子夜顺着杆子往上说。
“那你刚刚怎么不回答我。”
“我是怕你多想。”
“你不说我才会多想。”
乌子夜佯装无奈的摊了摊手后,柳辞脸上恢复了笑意。她问君祈忱为何不叫自己去帮忙,这种小事她也能够处理。君祈忱说那种搬书清扫灰尘的粗重活计哪里是柳辞这种千金小姐该做的,交给容姑娘这样的人去做刚合适,柳辞只要练习好世家小姐都会的琴棋书画就可以了。
对,粗重活计本就不是柳辞那种天生高贵的人去做的,而应该是她这个天生低贱的人来做。
柳辞的怀疑就这样被君祈忱胡乱编来的理由打消了,她喜笑颜开的追问君祈忱她刚刚画的雨后荷花图有没有下笔失误的地方,君祈忱说整体都很不错,只有个别花瓣处落笔时需要轻一点圆润一点,柳辞展开画卷凑到君祈忱身侧,轻声细语的问他具体是哪里有问题。
容流莹瞥了一眼那副图,带有波纹的水池面上只画了三四片大荷叶以及一个未开的花托,还有一朵开着的花朵,此外在右侧画框的池塘岸边的水里还有十几根菖蒲以及两个展翅的蜻蜓,荷叶上还有水滴留存,水面成圈的涟漪昭示了刚刚下过雨不久,大概是受比赛时间所限制,所以整体画幅并不大,君祈忱指着中间的一片荷叶对柳辞说那个位置可以再轻微曲折一点。
如此文雅的画面,看上去真是叫人羡慕,羡慕到容流莹实在是不想再看下去…
她说自己还要去下方巡视,然后便头也不回飞快的跑下了楼。
冲到楼下后,容流莹自嘲的咧了咧嘴…她可真傻,周策明明都告诉过自己君祈忱不是良缘了,她竟然还想上去听他在说什么,他说什么又能怎样呢,她在意个什么劲儿?
现在是知道了,可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不知是不是撰星楼的香点的太多,不然她怎么会被呛湿了眼角呢?不然为什么她觉得心里好像被堵住了一般难受呢,大概是寥寥的烟气太盛了吧,她想。
不想叫别人看到自己的难堪,容流莹连忙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她才放下衣袖,冯执事便过来问她刚刚去了哪里,为何不在杨止澜身边去候着,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容流莹解释不出来,冯执事皱着眉头数落了她几句便再次给她分派去了杨止澜身边。
她刚到杨止澜所在的隔断前,君祈忱和乌子夜他们便离开了撰星楼。
离开前,君祈忱往这边看了她一眼,容流莹假装没瞧见他的目光。
香炉里的最后一炷香烧尽,下午这场赛事也就完结了,杨止澜在交了画卷后,便冷着脸要容流莹送她回府;按照之前讲好的,五十道只负责参赛才女在撰星楼内的安全,出了这个赛场就与五十道无关了,所以容流莹便婉转的拒绝了杨止澜。
她拒绝的话音方落,杨止澜便将桌上的茶杯朝容流莹砸了过来,同时盛气凌人的命令容流莹必须听她的话,否则她就要她好看,容流莹虽然躲开了茶杯,但却没能躲开茶杯内的残茶剩水,她粉色的衣衫被洇湿了一大片。
“啪啪”的茶杯四分五裂的摔碎声以及杨止澜颐指气使的叫嚷声,引得场内一片哗然;冯执事和大长公主的婢女立即跑来了解情况。
冯执事来时,容流莹正在质问杨止澜为什么总是对她摔东西?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冯执事见容流莹顶嘴,二话不说便要她和杨止澜道歉。容流莹想和冯执事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冯执事却说不管有什么话,先道完歉再说。
无奈之下,容流莹只好依言和杨止澜说了对不起;杨止澜不但没接收,反而嘴角带了一丝笑意说:“道歉可不是这么道的,也太没有诚意了。”
冯执事说:“那您想叫她怎样道歉,只要您说,我就一定让她做到。”
杨止澜抄着胳膊,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盯着容流莹说:“我要叫她跪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