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合赢解释道:“此乃醒神灯,在枢歇墓中只有手持醒神灯的人才能短暂避开枢歇的诅咒,但灯油有燃尽之时,灯灭前人一定要出来,否则一旦灯灭,便会陷入诅咒之中,僵死在林子里。”
卫意如伸手要拿,却被李瑺玉先一步抢过。
卫意如道:“里面危险,师尊不能去,还是让弟子去吧!”
李瑺玉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林间道:“你留在这里。”
卫意如:“可是——”
李瑺玉脸色淡漠,神情未改,显然去意已决。
卫意如自知不可撼动他的想法,垂下手:“……是,弟子听令。”
术合赢再次道:“李道长,这树林里面陷阱重重,我没有理由让我的族人跟你一起冒险。”
“我跟道长一起去!”一直在旁边担忧不已的阿黍自告奋勇,伸手就要提过一盏,却被术合弈一把按下胳膊,拉到身后。
他瞪着她,怒道:“你添什么乱,不准去!”
李瑺玉道:“不必,玉一人足以。”
说罢,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头也不回地进了树林。
卫意如看着他的背影,若是从前的李瑺玉,他必然不会担心,因为那时的师尊心思坚韧,面对任何事都会淡定睿智应对,可是现在他已有了软肋,而且一面对林七竹就神志不清……
沉思良久,卫意如弯腰提起一盏醒神灯,然而刚直起身,身后便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师尊呢?”
他回过头,林念念姗姗来迟,她脸色苍白,视线落在卫意如身后的黑暗幽林中,像是自己的魂魄也被剥离了一半,幽幽又问了一遍:“师尊去哪里了?”
……
李瑺玉走在幽暗的森林里,周遭除了他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声音,就连风声也在这里销声匿迹,就像是从来没有活物在这里出没。
高大的树冠遮蔽了天空,于是连阳光也寥寥无几,只有地面一滩一滩的水洼会反射出粼粼波光。
他刻意避开了那些水洼,因为术合赢曾警告过他,那些水洼都是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每一个水洼都是一个人生前的幻梦,也是一具看不见的尸骨。
李瑺玉闭了闭眼,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在沉闷的疼痛着,像是有一根丝线在将他的心脏往外拉扯。
是那些恼人的情绪,贪嗔痴、爱恶欲,它们时至今日仍在蓬勃生长,不,应该说,从储湘回到他的身体之后,它们就在以百倍的速度增长,现如今,已经浓重到他快要无法负担。
如果再不释放,他将会对自己的意识彻底失去掌控,成为被欲·望操控的魔。
如果是那样,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将醒神灯举高,他顺着之前观测到的方向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醒神灯的灯芯摇晃了一下,灯油已经燃烧过半。他感觉到胸口的痛感减轻了些许,穿过一片荆棘,终于,他看到了站在浅滩中的林七竹。
“小七!”
他欣喜出声,然而林七竹并没有回应他。她站在水中,仰着头颅,神色平静,双目紧闭。
李瑺玉几乎没有思考,一脚跨入浅滩中,而就在这一瞬间,周遭的幽暗被驱散,天地在瞬间变换,取而代之的是碧蓝的天,苍翠的山,和煦的风,还有风中传来的阵阵花香。
在他所站立的不远处,有一道浅浅流淌的小溪,溪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个梳着粗粗辫子的姑娘。
她背对着他,双手撑着石头,身子微微后仰,嘴里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谣,整个人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
这就是林七竹的梦境了。
李瑺玉松了口气,上前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小七……”
然而他的话还有说完,身后响起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而林七竹在听到那个声音后,半眯起的眼睛睁开了。
她缓缓坐直身子,丢开了手里的树枝,眼眸渐渐明亮起来。然后,她勾起唇角,从石头上起身,然而却并没有握住李瑺玉伸出的手,而是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奔向了他的身后。
李瑺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良久,他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看向林七竹奔向的人。
那人身形颀长,眉目俊朗,唇角带笑,一身蓝黑想见的苗服,身形高挑,耳间的月牙银饰泛着清泠的光芒。他一弯腰,它们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七竹站在他的面前,脸上再没有忧愁,取而代之的是信赖和安心。
“小神仙。”
那个人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该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