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能不能别居家了?”
褚琅手上正在整理剪下来的零星叶梗,像是没听清:“什么?”
江殊同把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掰开揉碎:“明天不要居家办公了。你不在单位,我会想你。”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褚琅笑问,惊叹于木头也会生出新的枝桠,说出这样直白而挠人心肺的请求。
江殊同知道,这点小小的请求,对方是不会拒绝的。
当他第二天站在副局长办公室门口,看着身边人时,前一天独守单位的郁闷早已烟消云散。
连带着即将面对的唠叨,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他叩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应声,便熟门熟路地进了去。
办公室里,韩升正端着个保温杯,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听到声音,才从眼镜上方斜过来一眼:“哟,江大组长,您这时间掐得是真好。早一秒都舍不得挪步是吧?我这茶都快等凉了。”
江殊同走到那张常坐的椅子前:
“韩局,您不也一样?不到下班前最后一小时,不把手头急茬处理到火烧眉毛,也想不起来召见我开小会。”
“你——”
韩升手指虚点了他两下,领导架子还没端起来,目光倏地定格在了他身后:
“哎?褚老师?你怎么也来了?”
褚琅打了招呼:“听说青蛟案进入收尾阶段,有些后续的文书归档,需要顾问这边同步处理。”
理由给得周全,听不出一点陪人来的意思。
韩升脸上那些佯装的怒气褪去,转而堆起颇为热络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深了些:
“欢迎欢迎!褚老师能来,那当然再好不过!快请坐。”
说着,转向旁边的下属,下巴一扬:“给褚老师倒杯水。”
江殊同看着自家副局这前后反差,嘴角抽动了一下。
刚要起身,身边人轻轻按住了他的小臂:“韩局,江组现在算是我的领导,让领导给我倒水,不合规矩。我们还是说说案子?”
韩升顺势下了台阶,脸色严肃起来:
“嗯,说正事。溯源那边动作很快,他们把那个袭击你们的…叫什么来着?“
“池泽。” 江殊同接口。
“对,把他推出来顶了所有的罪。口径非常统一,咬死了是他个人行为,与溯源机构自身的研究方向和纪律完全无关。”
江殊同有些意外:“他们舍得?池泽位置不低吧?说弃就弃了?”
“断尾求生嘛。”韩升在电脑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将屏幕转向他们二人,上面是一份措辞严谨的公告扫描件:
“检查组上午才介入问询,下午他们的处理公告就发出来了。开除池泽,永久除名,严厉谴责其个人不法行径。而且...”
他指向另一段:“看这里,还顺便把青沂山的案子一并打包,全让他担着了。”
江殊同越听越心烦:“韩局,下次这种消息还是让许拥青来吧,经他嘴里过一遍,起码用词能好听点。”
领导没好气地关掉文件,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晦气:“少贫!听我说完。”
“也不全是坏消息。正因为他们切割得这么急,检查组那边反而更好操作了。现在,两个案子全部的数据,都已经被检查组全面查封。手续走得很快,也很死。”
他看了看脸色不虞的江殊同,又瞥了旁边静默不语的褚琅:
“他们想再沿着这条线搞任何名堂,算是不可能了。除非这案子彻底翻篇,那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
“从这个角度说,我们的核心目的至少是达到了,算是没白忙活一场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殊同没说话,手指敲着椅子扶手,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买账。
褚琅自始至终都安静坐着,就在韩升以为二人不会再发表意见,准备说点别的缓和气氛时,褚琅却忽然抬起了眼。
“韩局,这次负责的检查组,具体是哪些人?”
韩升刚端起杯子的手颤了一下,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褚琅,恳求道:
“哎呦我的褚老师,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青沂山的事的确多亏了你...但听我一句劝,让这事儿翻篇,好不好?”
他带着推心置腹的劝诫:
“检查组是上面直接派下来的,牵头的你心里也有数。剩下的水有多深,那不是咱们该碰的!池泽已经被推出来扛下了所有,这就是那边给出的交代。”
他说得有些急,无声示意了办公室内的摄像头,额角甚至沁出一点细微的汗珠:
“褚老师,有些事,让它就那么悬着,对眼下所有人…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