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这身,除了褚琅昨夜替他挑的领带外,实在朴素得可以,活像是误入高规格会场的小职员。
他正考虑要不要置办一身行头,褚琅已经取下了一枚领夹,替他别在胸前。
“不放心的话,这个给你。”
小小的银色物件落在西装上,位置恰到好处,质感沉静,不扎眼,却瞬间打破了原本的沉闷板正,场面立刻就被撑起来几分。
前台小姐对这场面显然见怪不怪,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来这里的有钱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特殊癖好,同性情侣大概是最不起眼的一种。
“褚先生,江先生,手续已核对完毕,可以入内了。”
她等二人交谈完,才做出引导的手势,走向独立运行的电梯,刷了权限卡:
“电梯直达顶层展厅。交流期间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告知我们的工作人员,祝二位有愉快的体验。”
顶层景象与楼下的静谧奢华截然不同。
名贵香水和雪茄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与之相伴的,是刻意压低却依旧嘈杂的交谈声,和杯盏偶尔轻碰的脆响。
整个顶层被打通,设计成了数个开放的功能区域。
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们三五成群,手持香槟,或站或坐,脸上挂着圈子内特有的微笑。
江殊同并不紧张。
这场面他不陌生,少年时跟着家里,类似的活动也见识过不少。
虽说如今境况不同,但底子还在,倒不至于露怯。
他从旧事中收回心思,观摩着走廊两侧玻璃罩内的陈列。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把“价值不菲”四个字写在了明面上。
身边人的脚步忽然停住。
江殊同顺着看去,不远处的独立展柜里,平铺着一卷颜色发黄的绢帛。
“…这残卷居然在这儿。我之前托人寻了好几年,半点音讯都没有。”
江殊同还没应声,褚琅又转向了另一个展台,上面供着只天青釉瓶子。
“咦?这只瓶子,上个月的报道说是在——哦…原来是这样。”
褚琅没解释,但江殊同听懂了言下之意——这里的所有东西,其转手途径,绝不合规。
他摁开领子上的隐藏记录仪:“有什么特别的吗?”
身边人示意了一个方向:“三点钟,那个角落的青铜爵。土腥气里混着新鲜的血气,刚离开地下不久,没超过半个月。”
随后视线微移:“旁边那幅风景油画,看着平静,却缠着怨愤,原主死得不太平。”
江殊同默默记下两处展品的位置和特征,又见不远处,几人正围着一件白玉摆件,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手指不停戳在玻璃罩上。
“跟王乾富说的情况一样,这里的人普遍不对劲,占有欲被不正常地放大了,整个场子都…”
话没说完,他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刺得人不太舒服。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江大少爷吗?”
果然,略显轻浮的男声从侧后方插了进来,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头。
江殊同太熟悉这声音,心里的焦躁顷刻冒出。
他转过身,看向端着酒杯晃过来的年轻男人。
江绍,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几年不见,眉眼间那点刻薄倒是分毫没变。
当初他主动放弃继承权,和家里划清界限时,江绍是最“感恩戴德”的那个。
可再一次见面,却是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那人走到近前,故意抬高嗓门,引得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
“哥哥,当初不是说跟家里断得一干二净,看不上老头子那点铜臭吗?怎么,后悔了?”
“注意言行。”江殊同提醒。
江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讥诮,眼珠转了转,在自家哥哥和褚琅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后者身上:
“大少爷,您这是混不下去了,找位金主撑腰,来这儿寻门路了?”
他把“金主”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意图再明显不过。
江殊同对管教弟弟可谓是得心应手,可他还没出声,褚琅却先来了劲。
那身子像是没长骨头似的,软软地朝他肩上倚了过去:“亲爱的…”
声音又软又黏,尾音还故意打了个小旋儿,听得江殊同费了好大劲才没笑出来。
他垂下眼,见褚琅正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变了脸色的江绍:
“…这是谁呀?说话真有意思。什么叫‘金主’呀?”
说完,眨眨眼,语气里满是无辜:“我是穿得好看了些,但妻子的美貌,丈夫的荣耀,这话他没听过吗?”
江殊同压住笑意,抬起手来,虚虚环住身前人的腰:“介绍一下,那是我不成器的弟弟,江绍。”
褚琅“哦”了声,又配合地靠近些许:“亲爱的,他看上去很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