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同握着手机,对身边人用口型说了句“等我一下”,随后朝不远处的步道走去。
走到中段,确认周围没人,他才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老朋友是哪几位?我认识吗?”
江兴通以为他要松口,热络解释起来:
“哦,就是几个生意上有来往的朋友,做点文化交流什么的,对你现在的工作领域挺好奇。”
“哪个公司?或者哪位牵头?”江殊同追问。
“这不重要,殊同啊,爸爸知道你忙,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这么多年了,你连家门都不进,传出去像什么话?”
江殊同没接话。
那头等了几秒,语气软了几分:“多认识几个客户,对你只有好处。你那个朋友,人家说他在业内口碑很好,一起过来坐坐,就当给爸爸个面子。”
江殊同太清楚这套“为你铺路”的话术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和交换。
“江总。”
江殊同反驳道:“当年签协议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我走我的路,不欠江家的情。您的人脉,您的资源,我都用不上。”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了。
江殊同刚要继续,衣角忽然被拽住。
他扭头,见褚琅指着自己手机,低声:“有为难你吗?”
“江殊同!”
他还未回答,江兴通的怒吼便像炸雷一样冲出来:
“血缘是你说断就能断的?!我养你到成人,花了多少钱?你在外面混出点样子,就连最基本的养育之恩都不认?!”
养育之恩。
又是这套。
江殊同看到身边担忧的眼神,怒气被硬生生压住:“钱,我早就还清了。”
江兴通理亏,不再纠缠旧账,直接抛出最终目的:
“我不管你怎么想!下周五晚上,必须带着人回来!这事没得商量!”
江殊同啧了一声,眉峰骤敛,刚要按下挂断键,手腕忽然拉了过去。
身边人把手机举起,开口:“江总,您好,我是褚琅。”
那边没料到会突然换人,话语戛然而止。
“您的心意我们领了。抱歉,殊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他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意愿,我尊重他。”
“褚老师,您——” 江兴通反应过来,急急想要插话。
褚琅没有给他机会:
“另外,我这个人比较懒,非工作的场合,能推就推了。以后要是有公事,欢迎随时联系部里,流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说完,他没有等江兴通回应,便按下了挂断键。
“嘟——”
忙音响起,结束了这场闹剧。
褚琅松开了手,这会儿正叉着腰,显然是心情不错,甚至有点小小的嘚瑟劲儿。
大概是因为替江殊同挡掉了烦人的纠缠,还挡得那么漂亮。
“好了。” 他抚过江殊同依旧蹙着的眉头,“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当。”
“我知道。只是每次一沾上江家的事,就…”
江殊同试图寻找合适的词,最后只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那些关系太耗神,我总是不知道怎么办。”
这不像是那个在外勤雷厉风行的江组长。
“你前几年不是处理得挺好吗?”
对方的话让他稍安。
“这次是因为牵扯到我,你才慌了神,对吗?”
他低声嘟囔:“明明是我的问题,倒被你安慰了。”
那人听见,看着他眉间的郁结彻底化开,才重新弯起眼睛:“这样,我给你变个戏法看看?散散心。”
江殊同来了兴趣,赶忙点点头,追随着那人的动作。
褚琅得了回应,沿着步道走了两步,从一株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旁,捡起个小小的,嫩绿色的东西。
是朵花苞。
大概是被风吹落,还没到绽放的时候就躺在了地上,看起来毫无生机。
他捏着纤细的花茎,托在掌心,举到两人之间:“看好。”
江殊同视线随之落下。
对方空着的手虚虚拂过表面。
在那轨迹下,看似早已失去生命力的花,眨眼间舒展开来,露出中间鹅黄色的花蕊。
短短几秒钟,一枚萎落的花苞,竟徐徐绽放成了一朵完整鲜活,甚至带着露水的小白花。
这一幕,与西塘相似。
但这次,居然只是为了讨他欢心。
江殊同抬头,视线从花朵移到面前人含笑的眼眸,赞叹道:“很好看。”
他指指小花,带着无法掩饰的喜爱:“是送给我吗?”
褚琅笑意深了,却缓缓摇头:“目前还不行哦。”
他尚未理解深意,只见面前人衔住花茎,将花朵颤巍巍地悬在唇前,随着呼吸细微晃动。
他瞬间被夺取全部注意力,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另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他衬衫的前襟,将他往下带去。
江殊同顺着力道,本能低下头朝人靠近,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