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放下茶壶,回道:“人总会变的。你倒是没有,还跟从前一样,走到哪儿都带着他。”
“是我非要跟着。”江殊同立刻辩驳。
“…”
对方脸上的笑意散也不是,留也不是:“…我就多余说。”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刚才被秀的那下晃出去:
“对了,我叫祝松岭。什么时候认识的,阿琅已经说过了。如你所见,目前在这小地方开个店,帮人听听心愿,解解烦忧。”
江殊同顺着这开场白接话:“我是江…”
“哎,打住打住。” 祝松岭笑着摆摆手,截住了他的话头,“咱俩之间还用走这过场?阿琅不算的话,这世上最了解你的,就是我了。”
“哎,这话我不爱听。”
褚琅抱臂,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不乐意,开始幼稚地较起真来:
“我可一点也不希望,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最熟悉我家殊同。”
江殊同听到这话,嘴角一下翘了起来。
他想压住情绪,可那份藏不住的喜色,还是明晃晃挂在了眉梢。
祝松岭对这宣示主权的行为见怪不怪:
“行行行,你的你的。多少年了,这点醋劲儿真是半点没改,也不知道谁能受得了你。”
江殊同连忙举手。
“…我又多嘴!”祝松岭抬手搓了搓脸,懊恼道。
褚琅这才意识到少了个人,往旁边关着的卧室门指了指,自然转了话题:“说起来,你家那位大画家呢?他才真的是醋坛子。”
祝松岭脸上的笑意淡了,他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我没找到。”
“从西塘咱们分开那会儿起,一直到现在,再没碰上。可能…是在罚我吧。”
江殊同脱口而出:“如果需要找人,我可以帮忙。”
“找不着的。” 祝松岭摇了摇头,“不是谁都跟你和阿琅似的,绑得那么深。我跟他那点缘分怕是早尽了,只是我自己不肯认。”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又续了点热水,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神情。
“当时葬礼办完,他见阿琅哭都哭不出声。大概是怕我也如此,一个人不死不活地挨着没完没了的年月,说想陪着我。”
“可长生算什么好事?明明有好端端的踏实日子能过,偏要往这不见底的浑水里跳。为这个,我们吵翻了天,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尽了。”
“到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他当晚就收拾了行李,再没回来。”
褚琅搁在桌面的手指蜷了一下,显然是为挑起对方伤心事,感到愧疚。
祝松岭看到,话音立刻扬起来,带上点满不在乎的意思:
“咳,但缘分这事儿谁说得准,说不定明天我出门买个早点,就跟他撞上了呢,对不对?”
他清清嗓子,把身子坐正:
“好了,说点正经的。你们俩大老远来一趟,我这个东道主怎么也得表示表示。明天晚上,我找个好地方,咱们吃顿饭?”
江殊同见身边人不语,主动把话接了过来:“祝老板——”
“别叫老板。” 祝松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然对这称呼不太受用,“跟阿琅一样,喊名字就行,别整那么生分。”
“...松岭。我们就是过来休几天假,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吃饭就不用了,太麻烦你。”
“的确不必,我们明日就走。”
褚琅缓过神来,明确拒绝:“咱们当初约好非必要不联系,就是防着今天。万一谁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顺着摸过来,另一个也得跟着遭殃。”
“怎么?惹上事了?”祝松岭眉头拧起,“你这回用的身份,时间是不是拖太长了?”
褚琅算着年份,摇头:“老规矩,一个地方从不超过三年…可能这次为了找他,有点急,动作大了些。”
“被谁盯上了?”祝松岭追问。
褚琅瞥了身边人一眼:“让我们的江大组长汇报吧,他什么都没跟我细讲,就火急火燎把我带来了。”
江殊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简略解释:
“有一个叫溯源的组织,在专门寻找和研究特殊存在。我不想让褚琅受伤,就先来这避避风头。”
祝松岭听完,叹气道:
“我说句不中听的,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定好的。你们这样因果反复牵扯,一次次地强续,到最后很可能两边都落不着好,谁也活不了。”
江殊同握着杯子的手收紧:“可——”
“我知道。” 褚琅没让他说下去,自己表了态,“这次我差点找不到他,说明我们俩之间那点缘分,也经不起再一次轮回。”
“我不管什么因果。要是能撑过去,皆大欢喜。要是撑不过去...没有他的日子,我也不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