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续人员全部抵达，围着地图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时，江殊同依旧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知道每一个决策都关乎在场人的安危，也试着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可每次只是集中那么几分钟，又会游离开。

不久前，祝松岭讲完那几句话之后，褚琅便说自己需要休息，进了帐篷再没出来。

江殊同中间寻了个空档过去，拉链从里面扣得死死的，根本拉不开。

他问需不需要吃些什么，里面只传来那人说的“不用，歇一歇就好”。

好不容易熬到分配物资，褚琅依然没有露面。

只在帐篷里喊了一声祝松岭，再次把他挡在了帘子外。

“...你别伤心，阿琅没有别的意思，你先主持那边，这里交给我。”

祝松岭自责道：“我真没想到他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是我考虑欠佳。”

江殊同当时没说什么，嘱咐了几句便去和赶来的同事们汇合。

可现在，越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讨论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就越是厉害。

他恼火自己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在爱人最需要支撑的时候，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被挡在外面，连分担的资格都没有。

“…江部？江部！”

晃动着的手终于将江殊同的思绪拽了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地图看了太久。

“怎么了江部？是不舒服吗。”段今越担心道。

“不好意思。”他仓促应声，试图接上之前的节奏：“关于从东侧裂隙迂回的方案，风险评估需要再做细一点，尤其是能见度，还有潜在落石区域…”

话说到半途却卡住了，逻辑在脑海里搅成一团，根本串不成清晰的指令。

他感觉额角隐隐作痛，索性闭了嘴，示意其他人：“你们先说说看，有什么想法都提出来。”

段今越显然思考过一轮，立刻说出自己的策略：“我是建议分两队行动交替探索，您和我各带一队。许拥青和丹琳留守后方营地，郑彬建立通讯，万一前面——”

“凭什么是我留下？”

话没说完，许拥青就不乐意了：“论钻林子我可比你熟多了！你指望着我坐在这儿干等？”

“就是因为你对野外太熟，容易冒进！” 段今越转过头，指头在许拥青脑袋上重重戳了几下。

“这次的情况能和普通勘探一样吗？那东西什么底细都不知道，根本不可能一次就摸到正确位置，大概率要在里面反复兜圈子。”

“你要是冲在前面陷进去了，指望我这个半吊子野外生存水平的进去捞你？还是让江部分心去救？”

“我——”

江殊同往常听到这种争论，只觉得是团队活力的体现，但此刻每一个字都让他感到烦躁。

“行了。具体怎么分，看你们自己安排吧，定好了告诉我就行。”

许拥青和段今越同时一愣，诧异看向他。

段今越首先放下手里的笔：“江部，初步方案我们先细化着。反正预计行动时间还早，你要不先过去看看？”

江殊同扫了眼时间，也不再为难自己，立刻往帐篷走去：“多谢。我就去说两句话，很快回来。”

许拥青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撇了撇嘴：“头儿以前可不会这样。开会走神，方案说到一半卡壳，这要搁以前，他能给自己两巴掌。”

刚想继续，脑袋就被段今越打了一下：“谈过恋爱吗你？没经验就少发表意见，专心看你的图。”

“…” 许拥青被噎得瞪圆了眼，揉着后脑勺悻悻反驳，“我讨厌你。”

……

江殊同站在帐篷外，里面传来交谈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我在外面，能进去吗？】

低语声戛然而止。

片刻，聊天框弹出了回复：【我还需要些时间，可以稍等我一下吗？】

就算这样，褚琅还是给他发了个摸头的可爱表情包。

江殊同知道此刻的打扰不合时宜，但对爱人的担忧让他做不到一走了之。

他删掉了原本安慰的话，换了个说法，找了个不给对方压力的理由：【外面起风了，有点冷。】

这次没有回复。

他在外面等了几分钟，正纠结要不要离开的时候，帘子被掀开了缝隙。

一只手伸出，捧着折叠整齐的薄外套。

手臂的主人没有露面，只有声音传来：“这里晚上没那么冷，别穿太多，捂着了反而难受。”

江殊同没去接那件衣服。

他犹豫了一瞬，试探性地碰了碰对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