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琅颤了下,却没有收回,算是默许他之后的动作。
“我想见你。”江殊同得寸进尺地握住那只手,缓缓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我静不下心。外面的事一点也听不进去。”
过了很久,褚琅才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看上去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你真是的,离不开我了?”
江殊同用力点了点头。
对方叹口气,终于把帘子掀开半扇,侧身让了些位置:“进来吧。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剩下的不要问我,好吗?”
……
江殊同刚钻进帐篷,脚下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去,纸张散落满地,上面画满了潦草的线条,层层叠叠勾勒出不同的生物轮廓。
正中的桌上铺着几张更大的草图,每张画的生物都不尽相同,唯有头部那双比例大得惊人的眼睛如出一辙。
褚琅已经坐回了原位,从祝松岭手中抽出草稿纸放回桌子上,好让江殊同看个真切。
“我们第一次遇到它不是在这片林区。”
“侥幸逃出来之后,才听说它挣脱了束缚,开始在不同地方迁移。我那时伤得太重,没有再追踪,但松岭他实打实地调查过。”
祝松岭已经将电脑转向他们,屏幕上显示着经过高清扫描的古籍影印本。
他将其中一页放大,摆在那张草图旁边:“这里。此物记曰‘空缺’。无形无定,喜食人之七情,尤嗜大怖。其身无肤甲毛羽,畏燥喜湿,择潮润之地而栖…”
“而我们所在的位置,水源充沛,四季温差不大,简直是它为长期休眠量身打造的地方。”
江殊同听着,无意识想追问更多细节。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记起褚琅方才“不要问”的请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祝松岭看出他在犹豫,笑道:“没关系。关于我这部分的往事,你可以问。”
江殊同松了气,立刻抓住这个口子:“褚琅刚才说你调查过,有什么线索吗?”
对方毫不隐瞒,全盘托出:
“没有。当时我咽不下那口气,就顺着残留追到了这片林子外围。那时候,这里的植被比现在还要茂密得多,我在里面迷了路,转了两天两夜,最后是长荣找到了我。”
“出来之后,他们二人死活不同意我再进去冒险。我拗不过,加上当时线索也彻底断了,这事就搁置了。”
祝松岭说完,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看了看并排坐着的两人:“外面那群孩子还不知道这些事情。有些安全细节和禁忌,我得去跟他们强调一遍。”
他拍拍江殊同的肩膀:“这里头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今晚不回来了。”
江殊同听出了他话里的用意:“辛苦了,有事随时叫我们。”
祝松岭没再多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江殊同连忙握着身边人的手晃了晃,可怜兮兮看着对方:“乖乖…”
褚琅见他这副模样,指了下自己身边:“…过来。”
江殊同直接蹲在褚琅腿前,将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上:“终于愿意跟我说话啦?”
对方捧住了他仰起的脸,指腹蹭着脸颊:“我只是害怕。如果到时候真的要做出抉择,我该怎么办?”
他就着这个姿势回望:“你一直在纠结这个?怕重蹈覆辙?”
褚琅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它会变成你在意的人,制造各种意外在你面前死去…一遍又一遍,直到你精神崩溃,或者亲手杀死空缺,打破这个循环为止。”
“救错了人,我随时有性命危险。可如果不救…万一那一次真的是你呢?”
褚琅声音开始发颤:
“我比平时表现出来的还要在乎你千万倍。如果真的再次面对那种情景,我可能会懦弱到一次次去确认。哪怕理智知道是陷阱…我也未必能对那张脸下手。”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从江殊同的脸颊滑到肩头,最后无力地垂落在膝边。
江殊同耐心听完,将自己贴得更近:“没关系。不知道如何选择,那就无论如何都不要救我。“
他怕褚琅多想,紧接着解释道:“我和那时候不一样。这些年野外求生的技能,应对突发状况的反应练了很多。就算你不——”
对方没让他说完。
褚琅毫无预兆地俯下身,堵住了他后面所有的话。
分开的时候,唇瓣上还沾着没收住力度咬出来的血。
“…说点好听的。”
江殊同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不知所措,随即意识到这是对方讲不过自己,所想出来的让自己闭嘴的下策。
他笑了笑,指尖擦过褚琅唇角,把血迹抹去:“我不会死。”
“为了不让你伤心,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