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容时双手被粗粝的铁环箍住。

粗而长的锁链从头顶石梁垂下，将他的双臂拉过头顶，他整个人被半悬吊在空中，脚尖堪堪能接触到水底的石板，稍微一用力手腕就会被铁环勒得很紧。

偏水还恰好没过他胸口。

厚重的铁门在眼前一点点合拢，落锁声响起收掉最后一丝光亮，只有头顶一小方天窗漏下些许月光。

月光打在水面，泛出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像一层寒霜，附在林容时胸口。

他咬着牙，脚尖死死抵住水中石板，不敢放松，稍一放松就会被呛到。

冷。

太冷了。

林容时身体的温度一点点被刺骨的冷水带走，慢慢失去知觉，他垂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喘气，水汽混合着呼出的白雾，在月光下散开又聚拢。

不知道过去多久。

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更久，水牢里没有时间，只有头顶那抹月光在缓慢地移动，月亮的角度在变，将他的影子从左拉到右。

林容时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了，又冷又累，整个手臂快不是自己的了。

林容时心里反复又持续默念蚩辰的名字。

希望他能和前几次一样及时赶到将他从里面捞出来。

但那只是希望，根据他对蚩辰的了解，以及这段时间人设偏离的观察，蚩辰到底还是在意里世界的一切。

林容时无望又充满希望的期待着，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时，水牢门被打开。

他猛然抬起眸。

来人逆着光走进水牢，不用走近，林容时就已经认出那人是巫月迟。

不是蚩辰。

巫月迟站在铁栏外，微微歪头看着林容时，目光从他吊起的双手，挪到他脸上：“是我，你很失望？”

光线昏暗，林容时看不清他的表情，将脑袋垂了回去，不是蚩辰没必要看，更没有必要回答。

“冷吗？”巫月迟问。

林容时依旧没有说话。

见人他没理，巫月迟也无所谓，自顾自笑了一下，慢慢蹲下去，与林容时视线齐平，“不好奇我为什么来？”

“总不会是来捞我出去。”体温失衡严重，林容时牙齿打架，嗓音哑得不像话，“当然我想，你应该也不是来看热闹的。”

巫月迟挑挑眉，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笑意愈发深邃，缓而慢地上下扫视他，“不错，我的确不是来看热闹的，至于，我会不会来捞你，取决于你的行为，你的态度，可否让我满意。”

月光映在他眼睛里，近距离看到他的脸，林容时汗毛瞬间立起来。

寒上加寒。

和蚩辰不同，巫月迟眉眼更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藏着刀片，笑是阴鸷的，像毒蛇凝视猎物，伺机而动，被扫视过的每一寸都带着黏腻的触感。

让林容时不寒而栗，很不舒服。

强忍下不适，他抬眸迎上对方视线：“你想知道什么？”

巫月迟抬手打了个响指，满意道：“聪明。”

林容时没说话，等他接下来的问话。

“你和蚩辰究竟什么关系。”

“花匠，”林容时说：“我是天枢公馆的花匠。”

“花匠，”巫月迟重复了一遍，笑了，“毫无关系，一个普通的花匠，他不会带你到天问台禁地，更不会——”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几乎变成气音：“给你种情蛊。”

林容时堪堪下压脱口而出的吃惊。

他的情蛊印记在腿根，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发现，难道这人的技能点是有透视眼么，又或许蚩辰告知的。

不太确定对方意图与了解程度，林容时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将这个皮球踢了回去：“我和大祭司真的没有关系，您有什么话直接问，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不需要你对我言无不尽，我只需要你在两天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大祭司带你进天问台禁地，”巫月迟睨他一眼，扬了扬嘴角继续往下说，语气优哉游哉的，“事实也是如此，不是吗？”

这话半诱导，半威胁警告，林容时一下子明白他要做什么。

承认，就等于承认蚩辰这个大祭司玩忽职守，私自带外人进入天问台禁地置全族安危不顾，不承认，他擅自进入禁地，同样会出事。

而到时候自己被丢进忘川，一但蚩辰出手帮忙，同样有问题。

当然，如果蚩辰坐视不理，他也不吃亏。

好一招卸磨杀驴，干得真漂亮。

林容时笑着问：“我要这样说了，我还能活着吗？”

“你实话实说，就没事。”巫月迟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来者，被大祭司利用，蒙骗，带去了禁地，错不在你，在他。”

林容时盯着他：“然后呢？”

巫月迟似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停顿半秒，继续说，不过他并不打算满足林容时的好奇心：“这就和你没关系了。”

“那不好意思，我不想做。”林容时瞅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没有任何好处，和确认的事，他不做。

巫月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那很可惜了，水牢的水是活的，每天涨两次潮，涨潮的时候，水会没到你下巴，祝你好运。”

林容时：“借你吉言。”

巫月迟噗嗤一下笑出声：“我倒是知道蚩辰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了，这么短短几句话，连我都对你感兴趣了呢。”

他看向林容时发抖的唇瓣，话锋一转：“你现在不冷吗？”

见林容时还是不回答，巫月迟笑笑，“不冷也没关系，等水漫上来会更冷。”

林容时：“你就对我这样感兴趣？”

“是啊~”巫月迟耸耸肩，站起身，绕着水牢木栏走了一圈：“对了对了，你该不会是指望蚩辰来救你，但恐怕要你失望了，他至少也要明天傍晚才能回来，但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弄你出去，否则就你这小身板，估计撑不过今晚。”

巫月迟走到他面前停下，一时半刻没说话，似乎在等他想清楚。

就在这瞬间，蚩辰出现在水牢。

巫月迟瞳孔地震，意外他会在此时出现，“你怎么来了。”

蚩辰睨他一眼没说话，踏入水中，径直走到林容时面前，伸手抓住吊着他的锁链，“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