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里除了细微的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陈勇坐在评委席中间，故意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资料，肥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怎么回事？音控那边出问题了？”

他话是这么说，眼里却全是等着看笑话的精光。

台下的练习生们开始交头接耳。

“伴奏断了？这也太倒霉了吧。”

“估计是设备故障，这要是心理素质不好的，直接就得在台上哭出来。”

谢雨泽躲在暗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没伴奏，看你跳个屁。

穆祉丞猛地站了起来。

小林再搞什么？！

他正要往音控席那边冲，却发现台上的王橹杰动了。

王橹杰没有等。

他突然抬起头，那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穆祉丞的方向。

虽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穆祉丞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王橹杰现在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点……兴奋？

王橹杰突然抬手，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用力一抓。

“咚。”

那是他球鞋重重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高亢且极具穿透力的清唱，瞬间炸响在整个演播厅。

那是纯粹的人声，没有任何修饰，却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开了死寂的空气。

王橹杰的身体随之律动。

他在没有音乐的情况下，开始了一段极高难度的现代舞。

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甚至每一个指尖的颤动，都精准得像是卡在了无形的节拍上。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种近乎疯狂的舞台张力震住了。

陈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手足无措的新人，结果看到的却是一个掌控全场的疯子。

穆祉丞坐回椅子上，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他看着台上的王橹杰，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这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连被猫抓了都要红眼眶的小师弟吗？

就在表演进行到副歌部分的瞬间。

“滋——”

音响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原本缺失的重低音伴奏，像是一头脱困的野兽，疯狂地灌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是小林。

穆祉丞转头看了一眼音控席，发现小林正满头大汗地盯着屏幕。

伴奏切入的时间点，竟然和王橹杰的动作分秒不差！

王橹杰的画风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个在废墟中独舞的忧郁少年。

那么现在，他就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带着极致攻击性的舞台霸主。

他猛地扯开领口的一颗扣子，动作野蛮又利落。

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进锁骨。

他在舞台边缘一个滑步，精准地停在了穆祉丞的正前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绝对小于三米。

穆祉丞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占有欲，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死死罩住。

王橹杰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又带着无尽挑衅的笑。

最后一个鼓点落下。

王橹杰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

随后。

掌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卧槽！这特么是新人？”

“这清唱，这卡点，我头皮都麻了！”

“那是王橹杰？这简直是基因重组了吧！”

陈勇手里的碳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谢雨泽在后台死死抠着门框，指甲都要翻过来了。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穆祉丞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嗓子眼里干得厉害。

他习惯性地想去护短，想去安慰那个可能受惊的师弟。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才是那个需要冷静一下的人。

王橹杰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他对着评委席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不好意思，刚才伴奏好像出了点小问题，我就自己先跳了。”

他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听起来软绵绵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陈勇硬着头皮开口。

“咳，表现得……还行。”

何止是还行。

这简直是把在座的所有练习生都按在地上摩擦。

穆祉丞看着王橹杰走下台。

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王橹杰突然停了一下。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师兄。”

穆祉丞抬头看他。

王橹杰眼里的那股阴沉劲儿藏得极好，只剩下一片委屈。

“我刚才好怕伴奏一直不响。”

穆祉丞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想都没想就抽出一张纸巾，动作粗鲁却温柔地在王橹杰脸上抹了一把。

“怕个屁，你刚才帅炸了。”

王橹杰顺势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狗。

“那师兄会一直看着我吗？”

穆祉丞被他问得一愣。

他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但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转弯，身体就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废话，我不看你我看谁？”

王橹杰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嘴角勾起一个隐秘的弧度。

他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等在后台出口、脸色惨白的谢雨泽。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谢雨泽打了个寒颤。

穆祉丞还在那儿检查王橹杰有没有扭伤脚踝。

“行了，先回休息室，我那儿有运动喷雾。”

他一边说，一边护着王橹杰往外走。

那架势，生怕别人多看他师弟一眼。

王橹杰乖乖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穆祉丞后颈那块突出的颈椎骨上。

师兄。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