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剧本，盯着王橹杰脖子上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痕，声音猛地拔高。

“王橹杰！你脖子怎么了？”

他一把拽开对方的领口，看到里面已经连成片的红疹，整个人都懵了。

“你过敏了？”

王橹杰还想掩饰，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没事，可能是刚才有点蚊子……”

穆祉丞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怒意。

“这季节哪来的蚊子！你是不是对猫毛过敏？”

王橹杰沉默了。

他看着穆祉丞焦急的神色，心里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一丝满足感。

他在心疼我。

这个认知比任何抗过敏药都要管用。

“说话啊！是不是！”

穆祉丞急了，一把掀开趴在腿上的布丁。

布丁不满地叫了一声，跳到地上跑远了。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因为缺氧，声音听起来有些破碎。

“……一点点。”

“一点点你个头啊！你这都要休克了知不知道！”

穆祉丞气得想骂人，但看到王橹杰那副委屈巴巴又隐忍的样子，火气又生生憋了回去。

他一把架起王橹杰的胳膊，半拖半抱地把人往门外带。

“去医院！现在就去！”

王橹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腔传来的剧烈心跳。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师兄别生气，我只是想多陪陪你。”

穆祉丞脚下一顿，低头看着这个连命都不要了还想着陪他的傻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闭嘴吧你！再说话我真抽你了！”

他一边骂，一边动作飞快地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而王橹杰靠在他肩头，整个人显得虚弱无比。

………………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晃眼，凌晨三点的空气里全是那股子让人不痛快的消毒水味。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

穆祉丞趴在床边，这个姿势其实挺遭罪，压得他半边肩膀都快没知觉了。

他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结果意识一沉，整个人直接坠进了一场没头没尾的梦里。

冷。

这是穆祉丞的第一反应。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风，而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透着绝望的潮气。

他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泥沼，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连个能抓的地方都没有。

穆祉丞想喊，却发现嗓子里像被塞了团冷硬的棉花。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颤，像是被雨淋透的小奶狗在废墟底下哼唧。

“师兄……”

“别丢下我。”

这一声凄厉得直接撞在了穆祉丞的心尖上，疼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还没对焦，心脏先在胸腔里玩命地蹦迪。

穆祉丞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病床上，王橹杰还没醒。

这小孩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红点褪了很多，但脸还是白得跟身下的床单没两样，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穆祉丞甩了甩发麻的胳膊，脑子里全是刚才梦里那种窒息感。

他只要离王橹杰近一点，就能撞进这小孩最阴暗、最怂、最没安全感的角落里。

穆祉丞自认是个钢铁直男，但这会儿看着王橹杰，他那点该死的同情心又开始大面积扩散。

这哪是什么黑马新人啊。

这分明就是个离了他就能当场碎掉的瓷娃娃。

穆祉丞凑近了点，看着王橹杰那张即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的脸。

他伸手，指尖在对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怎么这么麻烦啊你。”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点快溢出来的嫌弃……和心疼。

想起梦里那声绝望的求救，穆祉丞觉得心里那块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行吧。

不就是个没长大的师弟么，他穆祉丞别的没有，护短的本事全京城排第一。

他俯下身，凑到王橹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听好了，王橹杰。”

“以后无论去哪，我都会带着你。”

“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穆祉丞说完，觉得自己这番话简直帅爆了，妥妥的男主角语录。

然而他没看到，就在他撤回身子的前一秒，病床上那个“脆弱”的师弟，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王橹杰慢慢睁开眼。

那双本来应该充满病气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清明。

他看着穆祉丞的后脑勺，嘴往上挑了挑。

那是一个虚弱，却又带着点“计划通”意味的笑。

穆祉丞正打算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刚站起来，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勾住了。

王橹杰的声音听起来像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子让人拒绝不了的委屈。

“师兄，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