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穆祉丞刷开指纹锁，侧过身让王橹杰进屋。

“随便坐，不用换鞋了，我家没那么多规矩。”

他把车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还没来得及开灯，一道白色的残影就从客厅蹿了出来，精准地挂在了他的裤腿上。

“喵——！”

穆祉丞笑骂一声，弯腰把那团白色的毛球捞进怀里，动作熟练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布丁，想爸爸没？在医院待了几天，脾气见长啊。”

布丁是一只纯白的长毛波斯猫，毛发蓬松得像一团巨大的棉花糖。

它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偏偏今天刚被助理小林送回来，黏穆祉丞黏得紧，爪子死死勾着他的卫衣，蓝宝石般的眼睛却警惕地盯着门口的陌生人。

王橹杰站在玄关处，身体在那团毛球出现的瞬间僵硬了一秒。

他看着穆祉丞怀里那团不断飞散细小绒毛的东西，喉咙里几乎是立刻泛起了一股熟悉的痒意。

那是生理性的恐惧，也是身体发出的最高预警。

穆祉丞抱着猫回头，献宝似的往王橹杰面前凑了凑。

“橹杰，这是我养的猫猫，布丁。它之前肠胃不好住院了，今天才接回来。它平时不怎么理人，你要不要摸摸？”

王橹杰看着那团行走的过敏原，眼球已经开始隐约浮现红丝。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甚至还微微弯下腰，露出了一个温软的笑容。

“这就是师兄的猫吗？长得真像师兄，很可爱。”

他伸出手，指尖在布丁的头顶轻轻点了一下。

布丁显然不领情，哈了一声，转头就把脑袋埋进了穆祉丞的臂弯里。

穆祉丞有些尴尬地拍了拍猫屁股。

“嘿，这小没良心的，平时白疼你了。橹杰你别介意，它就是认生。”

王橹杰收回手，指腹在校服裤缝上轻轻蹭了蹭，掩盖住那股钻心的痒。

“没关系，它可能只是觉得我抢走了师兄的注意力。”

穆祉丞哈哈大笑，顺手把猫往沙发上一丢。

“它哪有那么聪明。行了，咱们先看综艺流程，明天录制要是掉链子，苏姐非得把我皮剥了不可。”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距离不到半米。

穆祉丞大大咧咧地摊开剧本，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王橹杰已经悄悄拽了拽领口，试图让呼吸顺畅一点。

布丁大概是觉得被冷落了，又不甘心地跳上沙发，直接钻到了两人中间，最后大摇大摆地趴在了穆祉丞的腿上。

这么近的距离——

王橹杰觉得自己的肺部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棉花。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细碎的猫毛正顺着他的呼吸，一点点蚕食他的氧气。

穆祉丞低头翻着资料，随口问道。

“橹杰，你以前养过宠物吗？”

王橹杰抿了抿嘴，强压下涌上喉咙的咳嗽。

“没有，家里人不让。”

他一边说，一边大逆不道地伸手，温柔地顺着布丁的背毛。

每一个动作都在给自己加重病情，但他面上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正好，以后想撸猫了就来哥这儿。布丁虽然脾气臭，但你多喂它几次冻干，它就认你这个二爸爸了。”

穆祉丞说得顺口，完全没意识到“二爸爸”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

王橹杰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好。”

他故意往穆祉丞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

穆祉丞正因为看到剧本上的某个槽点而心情愉悦，这种轻快的情绪源源不断地传到王橹杰大脑里。

真暖和。

比过敏带来的窒息感要真实得多。

王橹杰贪婪地汲取着这点温度，哪怕他的后颈已经开始冒出一片细密的红疹。

“师兄，这一段。”

他伸手指了指剧本上的互动环节，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沉了一些。

“节目组要求我们在做任务的时候，要表现得‘默契十足’，我们需要提前对一下暗号吗？”

穆祉丞转过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他突然皱了皱眉，伸手在王橹杰额头上贴了一下。

“你脸怎么这么红？屋里空调开太高了？”

王橹杰感觉到那只微凉的手掌，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摆。

他顺势歪了歪头，把脸埋进穆祉丞的掌心里蹭了一下，像是一只寻找依靠的小兽。

“可能是刚才走得太急，有点热。”

穆祉丞没多想，只觉得这师弟真是乖得让人心疼。

“热就脱件衣服，别硬撑。你这孩子，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

他收回手，又开始研究流程。

王橹杰看着他的侧脸，指尖死死扣住沙发的布料。

氧气越来越稀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管正在一点点收缩。

但他不想走。

这是他等了多少年才换来的，能名正言顺坐在穆祉丞身边的机会。

如果是为了这种事就离开，那他也太没用了。

布丁在王橹杰腿上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王橹杰忍着剧烈的眩晕感，低声开口。

“师兄，明天录完节目，我可以再来吗？”

穆祉丞头也不抬地应着。

“来啊，不就上下楼？哥这儿随时欢迎你。反正我一个人住也挺冷清的，有你在还能帮我分担一下布丁的旺盛精力。”

王橹杰笑了笑，眼眶因为过敏而微微发红。

“好，那我以后常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那只让他快要死掉的猫。

只要能留下。

这点命算什么。

穆祉丞终于发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