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一开,身上裹挟的火锅味显得格外重。
穆祉丞换着鞋,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根行走的、蘸满了麻酱的羊肉串。
他下意识往客厅里瞥了一眼,王橹杰正站在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仰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大概是刚从外面燥热的环境回到空调房里,他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湿意,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柔和的顶灯光线落下来,勾勒出他安静的侧脸轮廓,从挺直的鼻梁到微微凸起的喉结,线条干净又利落。
随着吞咽的动作,那块小小的骨节上下滑动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穆祉丞的目光就这么黏在上面,挪不开了。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就蹦出了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
想亲上去。
……
卧槽?
穆祉丞猛地回神,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疯了?
他刚才在想什么鬼东西?
心脏跟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咚咚咚地擂着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王橹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喝完水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睛看了过来,带着点疑惑。
“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
穆祉丞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手忙脚乱地把鞋子踢进鞋柜,头也不回地冲进房间,动作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我、我先去洗澡了!一身味儿!”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穆祉丞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搞什么。
刚才那个念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亲……亲王橹杰的喉结?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定是今天吃火锅吃上头了,对,被辣的。
一定是这样。
穆祉丞拼命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可脑海里,王橹杰仰头喝水的画面却跟打上了钢印似的,怎么都挥不掉。
那个滑动的喉结,那截白皙的脖颈,还有对方身上淡淡的、他惯用的那款洗发水的气味……
操。
越想越离谱了。
穆祉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逃也似地冲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总算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这个澡,他洗了足足半个小时。
等他磨磨蹭蹭地从浴室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周围一片安静,想来王橹杰已经回楼下了。
穆祉丞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大床里,用被子蒙住了头。
睡觉。
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然而,事与愿违。
穆祉丞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脑子比白天录综艺的时候还要活跃。
他想起了练习室里,王橹杰跳舞时汗水划过下颌线的弧度。
想起了直播后台,王橹杰被自己逗得害羞时,会下意识撩起刘海,露出那双干净又专注的眼睛。
想起了无数个瞬间,无论周围有多少人,王橹杰的目光总是能第一时间精准地捕捉到他,像个小雷达一样。
那种眼神……
里面装了太多的东西,专注、依赖、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滚烫的执着。
就好像,全世界的光都汇聚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谁能不心动?
不,不对。
穆祉丞猛地坐起身。
是崇拜!
穆祉丞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带着点微甜的情绪,像是藤蔓一样,从心脏深处悄悄蔓延开来,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他一直刻意回避的词。
爱情。
………………
穆祉丞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他再也躺不住了,烦躁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阳台想吹吹风。
深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皮肤,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趴在栏杆上,无意识地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楼下。
王橹杰的阳台上,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他连灯都没开,就那么赤着脚,安静地站在黑暗里,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整个人看上去单薄又脆弱,像是随时都会被夜风吹散。
白天的那些伪装和活泼,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王橹杰。
一个看起来很孤单的,十八岁的少年。
穆祉丞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几乎没有思考,转身就冲出了房间。
他来到楼下,王橹杰的房门虚掩着,大概是回来的时候忘了关严。
穆祉丞放轻了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穿过昏暗的客厅,径直走向阳台。
那个孤寂的背影越来越近。
穆祉丞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一种道不清的情绪,像是深夜浓墨的黑,化不开。
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穆祉丞停下脚步,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抱住了那个身影。
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夜风吹得他身体冰凉。
穆祉丞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具冰冷的身体,在他的拥抱下,一点点地,慢慢地回温了。紧绷的肌肉也渐渐放松下来,最后,王橹杰甚至轻轻地往后靠了靠,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他。
那一瞬间,穆祉丞感觉自己那颗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承认,自己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夜色温柔,月光无声。
穆祉丞低头,将下巴轻轻搁在王橹杰的肩窝里,闻着他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