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

热搜榜第一那个词条，他刚才已经点进去看过了。

#多年晚安只为你#

他退出来，又点进去。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往下滑。

经纪人张姐站在门口跟人打电话，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点模糊。

休息室里很安静。

王橹杰坐在他旁边，低头刷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偶尔发出一点很轻的声响。

穆祉丞没看他。

他盯着那个热搜词条，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点开了。

页面刷新出来。

第一条就是小陈发的长图。

穆祉丞看见那张图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图里是两个截图拼在一起。

左边是“Reflection”账号的“晚安”动态列表，20岁生日、21岁生日、22岁生日，三年，三个日期，三句话。

右边是他四年前在一个综艺节目里的片段截图。

他记得那个采访。

当时主持人问他：“有什么生活习惯？”

他想了半天，笑着说：“我这个人比较固执，认定的事情就会一直做。比如我小时候睡觉前一定要和人说晚安，现在也是，不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他记得主持人当时还笑了，说“那你以后的女朋友肯定会很幸福”。

他当时也笑了，摆摆手说“那也得先有女朋友再说”。

但现在，这两张截图放在一起，好像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穆祉丞往下滑。

“三年，三句话，没有别的。”

“他不是在刷存在感，他是在确定这个人还存在。”

“他说晚安，是想和那个人说。”

“但那个人不知道。”

“我哭了。”

“他哪里是在说晚安，他是在隔着屏幕和那个人说啊。”

穆祉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盯着那几行字，没有动。

旁边王橹杰忽然开口：“师兄。”

穆祉丞回过神：“嗯？”

“你手机没电了吗？”王橹杰问。

穆祉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三。

“有电。”

“哦。”王橹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穆祉丞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兜里。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脑子里全是那些评论。

“他哪里是在说晚安，他是在隔着屏幕和那个人说啊。”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说晚安的时候，是在后台。

那天他刚结束一个舞台，累得半死，坐在化妆间里卸妆。

王橹杰那时候还是练习生，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跟任何人说话。

他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走的时候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说了句“晚安”。

王橹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愣。

他笑了笑，就走了。

后来他每次看见王橹杰，都会说一声晚安。

好像从那时候开始，晚安就成了他对王橹杰的固定问候。

他从来没想过，王橹杰会记住。

还记住了这么多年。

穆祉丞睁开眼睛，坐起来。

他拿出手机，又打开了那个账号。

他翻了翻，又看了账号最近一次的那条更新，三天前。

“他今天看了我一眼。”

穆祉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想起那天在会议室，他确实看了王橹杰一眼。

只是无意间的一瞥，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在看什么。

但王橹杰记住了。

穆祉丞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兜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一直忽略的东西，现在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有点慌。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王橹杰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像是在等穆祉丞回头。

但穆祉丞没有回头。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很久没有动。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张姐打完电话，推门进来：“走了，晚上还有个通告。”她甚至没看王橹杰一眼，仿佛已经习惯了两人的相处模式。

穆祉丞应了一声，转过身，拿起外套。

他经过王橹杰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走吧。”

王橹杰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好。”

穆祉丞没说话，走出了休息室。

他走在前面，王橹杰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穆祉丞忽然想起，刚才王橹杰问他“你手机没电了吗”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好像怕他听出来什么。

他忽然有点想知道，王橹杰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但他没有问。

他们上了车，张姐坐在前面，他们坐在后面。

车开出去，街边的路灯一排排往后退。

穆祉丞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没说话。

王橹杰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

穆祉丞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