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言之头一回踏进天牢,狭窄得可怜,守卫将她带到禾素牢门前。
“大人,到了。”
言之抬手挥退,关在牢里的禾素听到动静抬眼,这时的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昔日的上神,如今连抬起手都成问题。
见到言之安然无恙,禾素目光很平静,“来了。”
言之“嗯”道:“来了。”
禾素勾起唇角,裂开嘴时身上的伤又崩开,也不知想法为何,就像昔日闲聊一般,“看到你好好的,我竟还是生出欣喜。”
言之握拳。
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禾素能与混沌走到一起,明明禾素最痛恨混沌,为何连她,都能痛下杀手。
昔日的种种,难不成都是装的?
“为什么,禾素。”
“什么为什么。”
“我要听答案。”
禾素闭上了嘴,死一般沉默。
言之抬手,乾坤抵在禾素的心脏处,禾素笑笑,眸光却异常坚定。
她说:“念稔,我过够了。”
“什么?”
“我过够了这种无聊的日子,三界生来死去,不就是那些小事,早在上古时期,我就投了混沌。”
言之浑身冰凉。
所以上古时期,混沌总是能够知道三界动作,甚至精确到从哪里出发,做出抵御。
不是混沌神通多大,而是禾素……
那她娘的死。
当年苪祎出发去寻一落难的孩童,回来路上被混沌伏击,等他们赶到时,苪祎已然神陨。
孩童亦不知所踪。
她看向禾素的眼神带上不可置信。
禾素闪过一抹愧色,承认了,“不错,你娘的死,与我有干系,是我与混沌一同设计,将她引出去,但我没想过她会死。”
混沌说除掉三界最大的绊脚石,就是苪祎与念稔,只要让她们没有反抗之力,他们的宏图伟业,就成功了。
她暂时对念稔下不去手,所以便将孩童的消息告知苪祎,说那孩子身上好像有消灭混沌的法子。
当时局势太乱,苪祎想救念稔与三姐心太极切,都没察觉到漏洞。
死前都觉得禾素没问题。
言之自嘲一笑,“禾素,你简直就是个混沌,我娘对你多好,我爹也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你怎么忍心?”
真会装啊,前一段时间装得这么关心她,谁能想到,做的没一件是人事。
禾素不敢抬头,怕看见言之别样的眼神,她重复道:“我没有想过你娘会死,我以为她顶多就会残,成为废人。”
言之声音拔高,“事到如今,你连一点悔过之意都没有?”
禾素道:“若是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做的。”
“呵,那你去给娘赔罪吧。”言之仰头,一掌将乾坤打入禾素心脏,洞穿后饶了一圈飞回言之手上。
上面沾满了禾素的血。
禾素释然,再次看向言之时,温柔缱卷,积攒许久的泪,下来了,“念稔,对不起,欺骗了你,辜负了你。”
言之闭着眼转身,“这一声对不起,我受不起。”
说罢转身便走。
禾素绝对活不了。
被乾坤杀掉的生灵,绝无生还可能,她为自己识人不清而介怀,不想再看见禾素。
禾素在意识弥留之际,看着言之要走出牢门,费劲最后一口气,解释道:“我是在你被带回神界时,才想起上古时候的记忆的……”
可说再多,言之也没耐心听,指尖稍动,一枚细长的针自指尖没入禾素眉心。
给了禾素一个痛快。
出了天牢,眼角已滑落一行泪。
初次与禾素见面,个头就比她高一点点,身边没有亲人,整日都被嘲笑欺辱。
是她将禾素带回家,介绍给苪祎和青霁认识,是她要求他们对禾素好,是她要爹娘信任禾素。
可现在发现,她带回了一个恶魔。
“是我害死了娘。”
言之抬头望天,可天不会给她回应。
禾素殒了。
言之闪身到了禾素府邸,一道火诀将它烧了,第一团火,就烧在禾素为她准备的房间。
火光冲天,生灵让步。
烧完又回家将禾素早年送她的东西,生辰送的礼物,都给烧了。
做完这些,言之变得茫然起来,漫无目的走着,竟到了神女像前,这里的灰尘被打扫干净,神女像本来的面目露出。
这本是苪祎和她最喜欢待的地方,神女像是后来建的,为了纪念她。
取出苪祎的画像,枯坐一天。
画像被晕染了几次,又干了。
小小的响动在洞内大得惊人。
“娘,是我害了你。”
若是她当初不带禾素回家,结局会不一样么?
她不明白,也想不通。
半夜,从洞外传出一阵接一阵动静,言之蹙眉,将画像收起,出去了。
原来是言之半夜没回,青霁召集了人寻她,就怕她出什么意外。
在她走后,神女像发出细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