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练习室很安静。
金希澈喝完咖啡就走了,说要去赶下一个复健疗程。他走的时候把空杯子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轮椅滚过地砖的声音渐行渐远。
姜智恩在软垫上坐到了傍晚。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慢慢移动,从她的膝盖移到她的肩膀上,又从她的肩膀上移到她身后的墙上,最后完全消失了。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自动亮起来,白晃晃的光把整个练习室照得通明。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金钟沄发来了一条消息:【排练结束了。我在楼下。】
她站起来,膝盖因为坐太久有些发软。
姜智恩扶着墙壁站稳,然后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路灯已经亮了,公司门口的花坛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人,正低头看手机。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出了练习室。
电梯下降的时候,她看到门壁上自己的倒影。
白色卫衣,低马尾,额头上那一小块肤色敷贴已经不太明显了。
她对着倒影眨了眨眼睛,电梯到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晚风迎面而来。
金钟沄抬起头,看到她出来了,把手机收进口袋。
“今天坐了多久?”他问。
“一个下午。”
“膝盖疼吗?”
“有一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东西递过来,是便利店的热敷贴。
姜智恩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袋热敷贴攥在手里,然后和他并肩走出了公司的大门。
首尔的秋天快要结束了,空气里带着一点冬天将至的凉意。但路灯是暖的,风也没有很冷。
“钟云。”她走着走着开口了。
“嗯。”
“我会好起来的。”
“嗯。”
“我说真的。”
“我知道。”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会。”
那天晚上姜智恩回到家,把热敷贴贴在膝盖上,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李在伊从房间里探出头看了她两次,确认她没有在哭,又缩回去了。
姜智恩低头看着膝盖上那片暖意慢慢渗进皮肤里,想起今天下午金希澈说的那句“慢一点就多练几遍”,想起金钟沄在路灯下说“那些说你是back的人只看到了现在的你“,想起电台直播结束时郑河恩握着她的手的温度。
她把热敷贴按了按,让它贴得更牢一些。
她想,下周会好的。
可能不会一下子就好,可能会慢一点,可能需要多练几遍。
但,会好的。
毕竟,她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
音乐剧重新开演的那天,首尔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剧场的玻璃穹顶上,很快就化了。
姜智恩站在舞台上透过那层透明的弧形天顶往外看的时候,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白色颗粒从灰白色的天空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缓慢的降落。
姜智恩站在侧幕后面,手里握着话筒,指尖微微发凉。
她换上了戏服,那件暖色调的针织衫和深棕色的长裙,头发被造型师盘起来,耳边垂下一缕碎发。
额头上那一小块肤色敷贴被刘海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看着舞台上的布景,那张空白的画布已经换了新的,亚麻纹理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朴导演从观众席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她的状态,然后说了一句:“第一场戏的追光会比之前偏左十五度,你别跟着原来的走位走。”
“好。”
“还有,你第三幕的那个转身,如果觉得头晕就慢半拍。观众看不出来。”
姜智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朴导演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递了过来。
“钟云让我给你的。”他说完就转身走回了观众席。
姜智恩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润喉糖,包装纸上画着一颗小小的草莓。
她把糖揣进口袋里,没有立刻吃,但指尖触到了包装纸边缘的锯齿时,心跳忽然平稳了一些。
金钟沄总是能用这种小细节安抚她。
这时,场铃响了。
幕布缓缓拉开。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肩上,落在画架上那张空白的画布上。
姜智恩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