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奔波劳顿,是夜又与额娘、二哥,及几位嬷嬷丫鬟叙话,明瑜在兴奋之中不觉忘了时辰,迟迟方歇。待次日晨起时,窗外日头早已高升,天光都盛了。
贴身婢女青黛端着温水进屋,脚步放得极轻,见着迷迷糊糊坐在床沿还在揉眼的明瑜,莞尔一笑,屈膝福了福,放下铜盆上前为她披了件外衣:“格格醒了,这一觉睡得沉,想来是前几日奔波累极了。”一边说着,一边将温水捧到床边,伺候她净了手脸,又取过一旁叠得齐整的珊瑚粉软缎衬袍,轻声道:“今儿天暖,奴婢捡了这件粉色的,衬小姐气色,嬷嬷们都在外间候着,等您梳洗妥当随时可以用早膳。”
“额娘已经起了吗?”明瑜清醒了一些,被服侍着穿了衣服,端坐到梳妆台前,催促青禾给自己挽发上妆。青禾忙着给她调珍珠霜,青黛边铺床边应道:“福晋小半个时辰前就着人过来吩咐不要吵着格格了,二爷刚刚也往上驷院当值去了。”
“臭二哥,昨儿还说等我呢。”明瑜只管嗔他。青禾已经开始给她梳头,她的目光便由镜子落向自己的宝贝妆匣,里头放置着各色首饰,尤其显眼的是占了绝大空间的琳琅满目的镯子。明瑜随手挑了只,赤金镶玛瑙,再捡一个,碧玉缠枝,青黛又递过来一只珍珠串镯,三个一并套到左手腕上,叮当作响,衬得腕间肌肤愈发莹润。青禾见了,便也要取同类的发簪珠串来搭配。可明瑜瞧了瞧,又蹙着眉嘴一嘟,抬手挨个取下,只留了个鎏金满梅银镯在手,嘴角微微上扬。两个丫鬟相视,也跟着一笑,这是昨儿新得的精工首饰,镯身小巧,纹路清晰,雅致又精巧,不怪格格心喜。
如此打扮一番进宫,宫里的娘娘们见了,自是一番夸赞。明瑜先去给皇后请安,正巧景仁宫内还有另外几位同来请安的妃嫔在陪皇后叙话,她便同她们小坐一番,讲了讲自己在蒙古的见闻,顺带将从蒙古带回来要给各处的礼都送了出去,这才往令妃娘娘的延禧宫来。
令妃原先是孝贤皇后的婢女,富察家与她,多少有些渊源。先皇后在世时,明瑜时常进宫陪伴,与令妃的接触不少,因而即便后者的身份随着年月一升再升,二人的关系也仍旧亲厚。
延禧宫的暖阁里,令妃早已等待良久。明瑜一进门,她就拉着她上下打量,仔细瞧着,拍拍她的手背,又摸摸她的脸蛋,言语十分疼惜:“高了,但也瘦了,还晒黑了不少。”
“草原的马,草原的风,草原的太阳,都实在太过吸引我。”明瑜亲热地挽着令妃的手臂,扶她在榻上坐下,随即退后一步,满面笑容地向她行礼:“臣女明瑜,给令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令妃受了,却也佯装着生气:“你这丫头,快坐快坐,要再跟我这么见外,我可要生气了。”
明瑜嬉笑着同她撒娇,并不即刻落座,只牵着令妃的手不放,同时要青黛将她准备好的礼物都给拿上来。娘娘、七格格、九格格各有一大盒,另外几位老嬷嬷的、冬雪腊梅的,也都有所准备,就是新添的不认得的奴仆,明瑜也示意青黛给了小红封做见面礼。
令妃含笑看着她忙前忙后,眉眼间满是宠溺,待众人都谢过了,才伸手轻点了点明瑜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几分喜爱,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个十足的善财童子!昨儿刚从皇上那儿得了赏赐,今儿转头就给散了,出手这般大方,半点不见心疼。”
这话一出,殿内宫人嬷嬷都跟着笑,七格格也凑趣道:“明瑜姐姐就是大方,我可盼着姐姐带的草原好东西呢。”
明瑜闻言,脸颊染着浅浅红晕,愈发娇憨地往令妃身边凑了凑,手还挽着她的胳膊轻轻晃,语气清甜又乖巧,半点不见局促,笑着回话:“娘娘说笑啦,哪是什么善财童子呀。皇上赏我的那是天恩,明瑜记着娘娘平日里疼我,七格格九格格总念着我,嬷嬷姐姐们伺候娘娘辛劳,这些不过是我从蒙古带的土仪,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顿了顿又眉眼弯弯补充道:“给娘娘的是上等的獭绒毯和草原奶酥,妹妹们的是玛瑙小佩和蜜饯,嬷嬷们的是合用的物件,新来的宫女太监们不过是份薄意,图个见面欢喜。能让娘娘舒心、妹妹们开心,这点东西算什么呀,再者说,有娘娘和皇上疼着,我才敢这般随心呢。”
令妃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心和嘴唇:“听听听听,还没吃上糕点呢,嘴就这么甜了,怪不得咱们宫里上上下下都疼你。好了,快坐下,别总站着,桌上是特意给你备的杏仁酪,还是热乎的,快尝尝。”
“快尝尝!”“快尝尝!”七格格和九格格也跟着令妃开口。明瑜笑着拉她们一同坐下,嘴上继续说着娘娘疼我的好话,伸手拿了调羹却是先喂了两个小格格一口。冬梅腊雪见了,忙递过新的碗勺来,又连着上了好几样不同的糕点。脂粉香混着奶香漫了满室,笑声也不绝于耳。五阿哥和福尔泰进门时,正见七格格揪着明瑜的袖口,九格格趴在她膝头,入迷地听她讲蒙古草原的星星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