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在书房相见,这一回不用再等,明瑜直接见到了傅恒。
她鬓角微汗,气息未平,面色异常凝重。傅恒一见她这般神色,便知是又有要事,他的心也一同紧绷起来:“你又查到了什么?”
明瑜定了定神,开口:“阿叔,我大概找到真格格了。”
此前关于紫薇的事情,明瑜还不能肯定,故并未同傅恒提起。因而哪怕她叔父的暗卫监察着大杂院,能记录下福尔康的到访,也不一定能及时抓到关键,或顺利查到紫薇身上。此刻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境地,明瑜便也不再藏着,只隐去了从尔泰口中听说那一节,将此前从还珠格格那一处发觉的异常,自己的联想、猜想,以及这两日在福府外蹲守、尾随福尔康、一路亲眼所见的经历,一字不落地道来。
九分真一分假,被明瑜捋过逻辑的陈述并未引起傅恒的起疑。后者几乎是完全相信了侄女的话,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面沉如潭:“这么说,福家从头到尾都知情。”
明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轻声应道:“是知情,可阿叔,他们未必是主谋。”
傅恒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怎么说?”
明瑜极可能以公正的姿态推测,免得傅恒疑心她偏袒福家:“福伦大人为官多年,身居要位,一向谨慎持重,尔康、尔泰皆是皇上亲随,自幼伴驾,忠心摆在明面上。这样的人家,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从一开始就策划一场假冒皇嗣的骗局,那是诛九族的罪名。
“再说得透彻些,福家本就深得圣恩,前程安稳。若他们真还有所图谋,单凭一个来路不明的民间格格,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了不得的好处?这般高风险、全无实利的蠢事,绝非谨慎人家会做的选择。”
傅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露赞同之色,明瑜有了信心,轻轻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若福家是主谋,断不会把真紫薇留在身边,更不会让尔康亲自出入大杂院,留下这么多明晃晃的把柄。他们这般行事,我看不是布局,是束手无策。”
“那么,依你看,他们在局中,到底是什么位置?”傅恒再问。
“玉儿以为,他们是中途撞破真相,被迫卷入,骑虎难下。”明瑜一字一顿,说出自己反复推演的结论,“小燕子闯入围场、被皇上认下之时,福家或许也和旁人一样,只当是一段奇遇。可后来,当紫薇闯入祭天队伍,他们就了解了真相。可那时,皇上早已认女,册封大典已过,天下皆知还珠格格。他们若是贸然揭发,便是当众打皇上的脸,说皇上识人不清、错认血脉,皇家颜面荡然无存。他们若是沉默,便是知情不报,等同欺君。”
“所以,”明瑜做下总结,“福家是进也死,退也死。他们只能先将紫薇悄悄藏起,一边应付宫中,一边安抚大杂院,勉强把这件事按住,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转机。”
傅恒沉默良久,眉头紧锁。他执掌军机,见惯朝堂,很是明白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绝境中的滋味。且他与福伦相交多年,自然也信得过这位老友的品性。他想了想,拿出暗卫这两日提交的汇报,将其中一个名字指给明瑜看:“据你了解,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明瑜见到上头的“班杰明”三字,不由讶异。她没料到,班杰明竟也会搅到大杂院这趟浑水中来,她老老实实回答:“班画师并未跟我提及大杂院的事,不过他与还珠格格的关系的确亲近,受还珠格格所托前往大杂院倒有可能,至于他清不清楚真假格格的事,玉儿并不敢断定。同理,也还有一个五阿哥。”
“那福尔泰呢?”
傅恒突然一问,明瑜大惊,权衡过后还是点头,只是说得犹豫:“尔泰……大抵知情,只是阿叔,我相信尔泰的为人。”
傅恒奇怪地看了明瑜一眼,但并未深究:“我知道你与尔泰、五阿哥有同窗之谊,不过他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胜似亲兄弟,我们得做好五阿哥也全然知情的准备。”
书房内一时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许久,明瑜试探着开口:“阿叔,真格格在福家,我们要与福家联手吗?”
傅恒再度踱步,神色复杂难辨:“你这番推断,合情合理。福家不像作乱之臣,可无辜,不能抵消罪名。知情不报,已是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