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慈宁宫,明瑜并未直接前往学士府,她先着了个小太监问清傅恒的去处,随即便转道前往朝房。
那等外朝办事之地,不是她一个女子能随意出入的所在。明瑜静静站在院门外,等着通传,过不多时就被另一名太监引入了旁边一处僻静耳房。
最先奔来的是尔泰,他心中始终牵挂明瑜,此刻得知她来,恨不得马上就能与她相见。待跟福伦和傅恒走到无人处,他便由快走换作小跑,一路向耳房而来。
“怎么样?怎么样?伤得重不重?疼不疼?”一进门,便是一连串的急问,尔泰捧起明瑜双手,见上头缠满厚厚纱布,想碰又不敢碰,焦急不已,“太医怎么说?我想去看你,可是傅六叔不让。”说着说着,竟还有些委屈。
明瑜的心一下软了。四下僻静无人,她也用不着提醒他避嫌,只任由尔泰心疼惦记,望着他,还故意轻轻蹙了蹙眉,添上几分比他更软糯的委屈:“疼,疼得厉害,青了、肿了,还流血了。”
尔泰听得心头一抽,实在想拆了布条细看,又怕再伤了她,只恨不得替明瑜疼了。“都怪我,要是我去驭马……”
“嘘!”一句话没说完,明瑜便低声示意,尔泰默契地放了她的手,只还不舍得从她跟前挪开。明瑜何尝就舍得了?她偷偷拉了他的衣袖,仗着离长辈还有一段距离,仗着有尔泰挡在身前,小小声继续缠他:“没听完的,到你家再听。”
傅恒只能当作老眼昏花,眼力不济,已看不清远处。他以为福伦也该有个长辈样子,没想到福伦是拿了个已把明瑜当成一家人的本子,抬脚进门,竟比他还先发问:“格格伤势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傅恒只好跟在后头,再去搜罗别的话问:“药够不够用?上次给你的九毒化瘀膏还有没有?”
明瑜不晓得是自己做贼心虚,还是气氛当真有些微妙,她简要答了二人,便赶忙压低声音,将老佛爷的旨意,连带她额外对老佛爷禀明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给说明了。
尔泰头一次这般直观而强烈地体会到了语言的艺术。他诧异地看了明瑜一眼,终于明白她为何能在深宫之中、王公之间,处处周全,处处吃得开。
傅恒与福伦,只听几句便已心中雪亮,全然洞悉明瑜这番话里的掩护与苦心。两人虽神色不动,思绪早已万千。而思来想去,无论是以什么身份,落到最后还是一句,该叮嘱的,半分不能少。
傅恒先开了口,没有责骂,可语气严厉:“往后行事,万万不可鲁莽。深宫之中,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福伦亦郑重接话,语气里则含着感激:“格格这份情,我们福家牢牢记下了。只是傅恒大人顾虑极是,此事太过凶险,往后还是先与我们商量,由我们出面为好。”
明瑜乖乖点头称是。时间紧迫,这里也不是可以久谈之地,倘若不是怕太后突然召见傅恒、福伦二人,明瑜也不敢在此处就和他们“串供”。
几人心照,傅恒将话题引了开:“老佛爷肯见紫薇,对于目前的局势来讲最好不过。只是紫薇那边,我们还得商量好说辞,最好不要全盘托出,先说一部分留一部分,以免她因为担心小燕子而横生枝节。”
福伦亦是点头:“尔康、小燕子、五阿哥那边,我们仍旧不说,今早刚出了惊马的事,还珠格格还没见过老佛爷,我们还是谨慎一点好。”
傅恒赞同,目光看向尔泰和明瑜:“只要高庸没回来,老佛爷没有明确的指示,你们就一个字也不能透露出去,清楚了吗?”
二人双双点头。
事情议定,傅恒和福伦先行离开了耳房,独留明瑜和尔泰等在其间。尔泰从两位长辈的话里后知后觉意识到了明瑜在宫中行事的艰险,她太有主意,总能把握住那些别人都不一定能发觉的一瞬即逝的时机,但圣心难测,有时候就算在合适的时机里做了对的事,也不一定能收获好的结果。尔泰不放心地也想叮嘱几句,不曾想外头又传来叩门声。他急忙要把明瑜藏起来,明瑜却听出了叩门声里的玄机,悄悄透过门缝望去,急忙将门给打了开:“是二哥!”
明义从慈宁宫一路跟着明瑜到这儿来。自上回尔泰询问明瑜去向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妹妹很不对劲。她近日与叔父接触得太频繁,今日竟又到朝房来与叔父和福大人关门密谈如此之久,明义的心相当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