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太医匆匆而至。老佛爷将明瑜拉到身边坐下,一屋子人就将她围在其中。明瑜一路温言安慰担忧她的众人,见太医行完礼就要查看她的伤势,连忙起身将位置让开,屈膝请太医先为老佛爷诊脉:“老佛爷一路车马劳顿,方才又受了惊,劳烦胡太医先为老佛爷请脉。明瑜不过一点皮肉小伤,不妨事。”
见她如此懂事得体,老佛爷心头一软,又将明瑜拉回怀中揽着,紧攥她的手腕不肯松开:“你这孩子,自己都疼得脸色发白,还惦记着哀家。”
“皇额娘,玉儿一片孝心,就让胡太医先给您看看吧。李太医,由你来治格格的伤。”乾隆站在一旁,眼底对明瑜的赞许与疼惜愈深。宫中太医不少,今日闻讯尽数赶到慈宁宫,他素知李太医在外伤上最是拿手,当下便亲自点名。
“嗻。”两名太医领命。胡太医上前为老佛爷细细诊脉,断定只是惊悸后气血微浮,服一剂安神汤药便无大碍。李太医则请明瑜挪坐一旁,开箱取具,小心翼翼为她处理伤口。
老佛爷哪里坐得住,待胡太医诊脉一毕,便由晴儿扶着,忙忙凑过来看明瑜伤势。这一看,当即失声轻呼。明瑜双掌之间的锦帕一拆,只见原先红肿的几道勒痕赫然变得深紫,边缘血珠还在渗着,将被缰绳磨破的皮肉染红了一大片。晴儿在旁瞧得眼圈一红,令妃亦上前轻轻扶住明瑜肩头,满眼怜惜。
“格格,”李太医低声提醒,“这伤口须先以烈酒清疮消毒,会有些疼痛,还请格格忍耐。”
“不妨事,”明瑜咬唇点头,示意自己做好了准备,“劳烦李太医了。”说罢又望向乾隆与太后,温声安抚:“皇上、老佛爷,玉儿真的无碍。折腾这许久,您二位也乏了,还是先……”
乾隆却强硬打断她:“不必多言,朕就在这里看着你治伤。李太医,将宫里最好的金疮药,尽数给格格用上。”
李太医连声应是,取了烈酒轻轻擦拭伤口。明瑜指尖微微一颤,却硬是咬着唇一声不吭,只脸色越发苍白几分。老佛爷看得心疼不已,一遍遍替她顺着后背,晴儿在旁垂着眼,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令妃与皇后也各自温声劝慰,一屋子暖意,尽数落在这舍身护驾的格格身上。直至伤处被包扎好,众人才都长出一口气。
皇后也忍不住也上前一步,取了帕子轻轻给明瑜拭去了额上的汗,语气难得温和:“往后切莫再这般冲动涉险,令皇上与老佛爷都悬心。”
明瑜微微垂眸,声音轻而软,只是因为刚忍过疼痛而显得轻哑:“玉儿谢娘娘怜爱。玉儿晓得了,以后定会珍重自身,不再叫老佛爷与皇上挂心。”说完又一一温顺回应众人叮嘱。大家眼见她面色渐渐恢复,对答间也不再有痛苦神色,这才逐渐放下心来。
自始至终,乾隆绝口不提小燕子,只将惊马之事轻描淡写归作御马受惊的意外,三言两语先做了冷处理。明瑜瞧得明白,皇上今日是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佛爷与自己身上,给小燕子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等太后心绪彻底平和,再让小燕子前来请罪,方能从轻发落。
她于是顺着气氛温声配合:“老佛爷平安就好,今日折腾许久,您安歇片刻吧,玉儿在这里陪着您。”
皇帝十分满意这个台阶,当即颔首,起身笑道:“皇额娘安心休养,玉儿最是懂事,有她伺候,朕放心。朕先去处理外朝事宜,晚些再来看您。”
说罢,领着令妃、皇后等人依次退去。内殿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老佛爷、明瑜与侍立在旁的晴儿。
老佛爷被扶至榻上,闭目养神片刻,缓缓睁眼,看向晴儿:“晴儿,你带宫人下去整理一下行装,这里有玉儿就行。”
晴儿立刻屈膝应声,动作轻缓地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并细心合上了殿门。
偌大的宫中,终于只剩一老一少。明瑜垂手静立,等着老佛爷开口。
太后招手要她在榻边坐下,轻身一叹:“我总算理解了你那日同我说的话。皇帝是极尽宠爱那还珠格格的,你的‘不好评判’‘不便评判’都有道理,只是玉儿,你还要我亲自去‘感受’她,这之中可还有什么隐情?”
明瑜盈盈一笑:“敢问老佛爷,今日对还珠格格是什么印象?”
太后面色一沉,显然不喜:“我在宫中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格格。”
“还珠格格的确欠缺规矩与分寸,”明瑜语气平稳公允,她顺着皇太后的气,也帮小燕子作了解释,“不知太后有没有注意到,今儿她手上一直端着一盘糕点。玉儿听说,那是她特意为老佛爷准备的惊喜,费了很多心思,专门要贺老佛爷归来呢。”
“不过一盘糕点,跟她闯的祸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老佛爷仍旧生气,但神情已有几分松动。她看向明瑜,明瑜也直直地望着她,太后伸手在她额头上一点,退了一步:“罢了,也算她有几分孝心。”
明瑜莞尔,继续劝道:“老佛爷明鉴,一下就看出了还珠格格是个怎样的人。皇上疼爱她,就是喜欢她心性率直。只不过这也是她身上的缺点,一旦感情用事,就很容易惹出乱子来,闹得大伙儿个个头疼。所以当初老佛爷问玉儿她是什么样的格格时,玉儿真的回答不出来,喜欢她的人会无比喜欢,讨厌她的人也会异常讨厌。”
太后微微颔首,承认明瑜这话中肯。她又问:“那你也被她折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