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果然异常怜惜小燕子。老佛爷召见问责,皇上句句都在为小燕子缓颊圆场。明瑜原本也打算一同前往慈宁宫侍立,可转念想到皇后在场,少不得又要提起小燕子学规矩的往事,索性称病告假,将今日风波尽数交予尔泰等人去应对。
她倒不曾料到,如今的尔泰,也没法再像往日一般,能够随意与漱芳斋的人厮混一处。昨日惊马一事闹得不小,傅恒抓了尔泰帮忙处理后续事宜,今日依旧要他在旁跟着打下手。福伦多少猜得着些傅恒的心思,也不管对方是有心考校还是有意培养,心中都暗自欢喜,乐得顺水推舟,让儿子多跟着他傅六叔历练,因而也盯人盯得很紧,天不亮就带着尔泰入宫往朝房等候。
所幸小燕子的护卫多了个尔康。明瑜临离开学士府时,尔泰与她简短做了商议,决定还是要将实情告知尔康。他们现在都很清楚了,在感情面前,平日做事多周全的人都有可能失去理智。紫薇和金琐突然消失这种大事,倘若不给尔康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学士府又要上演一次“惊天动地”的寻人。因而在见完柳青柳红之后,尔泰又在家门口拦住了他哥。
尔康对于尔泰的表现显得非常讶异。一方面,他同紫薇一样,都没想到这件天大难事竟然暗中进行到了如此关键的一步,其中竟还获得了富察氏的帮助;另一方面,他也为弟弟的成长感到惊奇,印象里,尔泰还是跟在五阿哥身后无忧无虑、享受自由的少年,他从未想过有一日竟然能从弟弟身上如此清晰地看见超越他年龄的隐忍与担当。
或许正是这样的惊喜与惊奇带给了他信心,又或者是紫薇留下的信给予了他极大的力量,尔康几乎没有半分挣扎,便选择了全盘相信,全力支持。
尔泰颇有些歉疚:“事情到今日才告诉你,实在情非得已。”
尔康摇摇头,拍拍弟弟的肩膀:“我都明白,之前也是我做得不好,太顾儿女情长了。不过尔泰,我想现在你应该也懂了我的感受。如今我们两个的女人都困在那座深宫里,该怎么做我清楚了,紫薇那头我会冷静,小燕子那里我也会尽力帮忙,总之,我会为着我们共同的目标慎重再慎重。”
尔泰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在三缺一护卫的临时突击下,小燕子初次觐见太后的表现还算得体,尽管她的回答依旧颠三倒四、词不达意,但好歹每句话前都加了句表示礼貌的“回老佛爷”,再有皇帝、晴儿帮嘴,这艰难的第一关总算是勉勉强强过了。
老佛爷更深刻地体会到了明瑜所言对小燕子的种种印象。她想起她,很奇怪明瑜竟然没有入宫来,问起时,乾隆满脸心疼:“明义早上来替她告了假,说是玉儿丫头双手肿胀,怕吓着大伙儿,要等手恢复得好看些再入宫请安。”
“什么好看不好看,”老佛爷满脸担心,“怕不是伤口恶化了,皇帝……”
“朕已经叫李玉领着太医出宫去看了,”乾隆立刻接上老佛爷的话,“皇额娘,这丫头的性子朕也了解。您放心吧,等李玉回来,朕再让他过来跟您汇报情况。”
皇后亦抓准了机会:“老佛爷莫要忧心,臣妾那里还有几瓶上好的化瘀止痛药膏,等会儿就派容嬷嬷送去富察府。”
容嬷嬷行礼应了,请辞告退回景仁宫取药,偏偏临走前还提了一句:“请老佛爷放宽心,皇后娘娘说的药膏,上次格格堕马时也用过的,治伤效果奇好,这回定也能帮格格减轻痛楚。”
乾隆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果然老佛爷不能不追究:“什么堕马?以玉儿的骑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皇后看了眼乾隆,嘴角微微勾起,却是退了一步:“老佛爷,都是往事,还是不提起了。”
“既是让我知晓了,哪有不管的道理?”太后面色一沉,看看在座众人表情,暗自猜想此事怕不是又与小燕子有关。她环顾一周,沉声点了令妃的名:“令妃,你来说。”
令妃一脸为难,看看太后又看看皇帝。乾隆见事情遮瞒不住,给了令妃一个安抚的眼神,自己回过头来面对太后:“皇额娘,这事与朕有些关系,还是由朕来说吧。”
尽管乾隆将明瑜堕马之事大事化小化作了小女儿家受了不该有的责备,委屈失神一时失手,但太后还是紧紧抓住了小燕子这个罪魁祸首不放。先前在众人的说清下,她只罚了小燕子禁足思过,如今再听,实是难以放任她在宫中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她当即做了决断:“皇帝,你要维持小燕子的‘本来面貌’可以,哀家能理解你对她天真率直之性的喜欢。但是她既然被册封为了格格,就代表了我们皇室的体面,总不能在任何场合都这般咋咋呼呼、不成体统吧?昨儿接驾已是个前车之鉴,要是下回来的是邦交亲王,咱们大清的威严还能不能保住?”
“皇额娘此话严重了。”乾隆急急开口,本想辩驳邦交大事小燕子一介女流自然没有出席之理,但想起后者性子,想到迎驾太后之时她也是偷跑而至,顿时没了底气。只能讷讷:“那皇额娘预备怎么办?”
“就交给令妃吧,”太后已看出了皇后与小燕子之间存在过节,未免后宫再生事端,就继续点了令妃的名,“禁足期间,令妃你好好去漱芳斋调教还珠格格的规矩,告诉她,什么时候把规矩学好了,什么时候接触禁令。”
乾隆还有不忍:“皇额娘,这会不会太过严苛?”
太后轻轻扫了皇帝一眼:“我只要求她在正式场合规规矩矩,私下里允许她继续维持‘本真面目’,这样皇帝还有意见吗?”
“皇额娘误会了,”乾隆听太后如此一说,心头大石顿时落下,连忙堆起笑意,“朕哪里会有意见?先头只是担忧对小燕子束缚太过,教得太急,反倒事倍功半,而今皇额娘安排如此得妥当,一切但凭皇额娘做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