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爷这才微笑点头。
一场风波,就此轻轻揭过。
明瑜辗转才从明义那里听来小燕子又被太后下令重学规矩一事,消息一层一层递,尔康最初简短的一句话,经由尔泰,再到明义这里,已多了一大箩筐。当然,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明义加的:“她学规矩是好事,被禁足时有点事做,总不至于再出来惹是生非了。何况这次指点教学的是令妃娘娘,应该不会再生出大矛盾来。不过玉儿,我看你还是继续告假就好,免得又被派去那漱芳斋,万一再被连累,可不会有人敢带你去骑马散心了。”
明瑜白了他一眼,她当然不想再去做那城门失火被无辜殃及的池鱼,但紫薇在慈宁宫不知如何,除非她去探,否则不可能有消息传出来。她纠结着,面上显出犹豫之色:“宫里今日又赏赐那么些东西下来,我总该要去谢恩。”
明义也不客气地还了她一眼:“你是想去见尔泰吧。”
明瑜缓缓地表示了个疑问。
明义图不穷匕也见:“你和尔泰的事是不是被阿叔撞破了?他手下那么多人,干嘛点尔泰去帮忙?额娘她知不知道?”
三个问题,个个都很有水平。第一个只有明义想问,第二个是近期宫中很多人的疑问,而第三个,明瑜觉着是送上门的好问。她郑重地拍了拍明义的肩膀:“二哥,既然你如此敏锐,这些问题的答案就交由你帮忙寻出了。”
换作明义缓缓冒出了个问号。
其实自学士府回来,明瑜对自己感情问题的心思已经由思考如何隐瞒转向了如何公开,先别说在皇上和老佛爷那头,就是她额娘这边,明瑜都还没想好要怎么铺垫。
敬柔福晋心里,其实已隐约有了几分底。身为明瑜的亲娘,女儿心头那点细微辗转的情思,又怎能真的瞒得过她?对于尔泰,她也不是一日两日的留意。这位学士府的二公子,与自家玉儿年岁相当,早年在傅恒府上便已玉儿相识,只不过那时还只是孩童间的照面。直到后来二人一同入宫读书,同拜在纪晓岚先生门下,往来渐多,关系才一点点亲近起来。
福晋冷眼瞧着,心中并非没有思量。
两家虽算不上格外亲厚的世交,可尔泰那孩子她也见过几次,稳重、知礼、有分寸,对明瑜的那份好,她和金嬷嬷也都看得真切。前两年是因明瑜年岁尚小,她便暂且将这点心思按下;如今玉儿已过及笄,自蒙古归来后,女儿家的情态又隐隐显露,敬柔福晋便也认真思量起小女儿的亲事来。
只是她素来稳妥,不肯轻易点破。
一来,两家大人交情本是寻常,骤然提及婚事,便是只跟小辈私下开口问询,都相当不合适;二来,明瑜近日行为举止间藏着几分隐秘,时常入宫、频繁往福府去,虽都有正当由头,可做母亲的哪能看不出,女儿身上是背着事的。
敬柔福晋素来知道明瑜行事有自己的一套打算,女儿还没准备说,她也就默默看着不问,只等着时候到了的那一刻。至于尔泰和福家,她也抱持着同样的态度。倘若对方有意,自然会主动登门,郑重提及;倘使无意,这满京城的青年才俊,也是能由着他们富察家的女儿挑的。
正思忖间,金嬷嬷轻步走近,向她低声禀报:“福晋,二公子从外头回来了,方才同格格在廊下说了好一阵子话,瞧着神色,像是有什么隐秘事。”
敬柔福晋淡淡颔首:“明义那孩子,素来疼妹妹。玉儿近来心事重,有他在旁边帮衬着,也是好的。”
金嬷嬷会意,压低了声音:“福晋是说……格格与福家二公子……”
福晋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却有分寸:“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先处着。尔泰那孩子,是个稳重的,只要他真心待咱们玉儿,我这里……没什么不乐意的。”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许:“只是如今宫里不太平,玉儿又总牵扯其中,这时候提亲事,不合时宜。你且记着,只管在一旁照看,不必多问,也不必多言。等这阵子风波过去,孩子们若真有情意,自然会走到咱们面前来。”
金嬷嬷连忙躬身应是:“奴才明白。”
福晋轻轻吁出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明瑜院落的方向,眼底盛满母亲独有的柔软。
她的玉儿,自小聪慧通透、心思深重,感情一事,也必定不会糊涂。她只愿女儿平安顺遂,愿她所爱之人,真心不负,长久不离。